
茶幾下隱藏著第37個空啤酒瓶。
她沒有發火,沒有質問,隻是默默拍下照片,將它存入那個裝滿112次背叛與謊言的文件夾。
他一身酒氣嬉皮笑臉:“真的是最後一杯。”
但他永遠不知道,手機記賬軟件裏,她記下的不是錢,而是他徹底親手推開她的倒計時。
那一刻,他還沒意識到,這場維持三年的表演,她終於不準備再配合演下去了......
......
她抱著腿,坐在冰涼的客廳地板上。
手機屏幕泛著微弱的光。
時間顯示,淩晨兩點整。
門鎖傳出一陣鎖芯碰撞的悶響。
陳默推門進來。
他一身酒氣。
連站都站不穩。
開燈的瞬間,他看到了坐在沙發旁的林晚。
陳默愣了一下。
隨即抬手揉了揉眼睛。
臉上堆起那張林晚看了三年的嬉皮笑臉。
“老婆,你還沒睡啊?”
他歪歪斜斜地走過來。
張開手臂想去抱她。
濃烈的劣質啤酒味撲麵而來。
林晚沒有躲。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眼睛裏沒有任何情緒。
沒有憤怒。
也沒有委屈。
陳默被她看得很不舒服。
他收回手,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
“最後一杯。”
他舉起右手,伸出三根手指。
“真的是最後一杯。”
“大飛他們太熱情了,非要拉著我喝。”
“我說了我要回家陪你,他們不讓。”
“我保證,下不為例,真的是最後一次。”
同樣的話。
林晚聽過太多次了。
多到她甚至能準確背出他下一句要說的話。
陳默見她不說話,以為她像以前一樣順從。
他搖搖晃晃地走向洗手間。
“我先去洗洗,困死了。”
林晚站起身。
她的腿有些發麻。
她沒有質問,也沒有吵鬧。
她默默走向廚房。
接水。
燒水。
舀了滿滿兩大勺蜂蜜。
倒進玻璃杯裏。
攪拌。
水溫剛好,不燙嘴。
這是她為他做了三年的習慣。
她拿著蜂蜜水走出廚房。
路過客廳茶幾時。
腳尖碰到了一個硬物。
“叮當——”
玻璃瓶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深夜裏顯得格外刺耳。
陳默已經躺倒在沙發上。
鞋都沒脫。
他迷迷糊糊地哼了一聲,翻了個身。
林晚蹲下身去。
客廳的暗處,茶幾底下。
借著微弱的光。
她看到了一整排瓶子。
一個。
兩個。
三個......
整整八個空啤酒瓶。
隱蔽地藏在陰影裏。
加上今天桌上的,這是這個星期的第幾次?
林晚沒有哭。
甚至連手都沒有抖。
她伸出手。
把那些空啤酒瓶,一個一個從茶幾底下拿出來。
擺在冰涼的地板上。
陳默在沙發上發出微弱的鼾聲。
他睡得很熟。
完全不知道身旁發生了什麼。
林晚拿出手機。
打開了一個記賬軟件。
這個軟件裏,沒有記過一分錢。
裏麵全是日期和數字。
【3月12日,說好戒酒,推遲到下周。】
【4月5日,第19次說“最後一杯”。】
【5月20日,說陪我看電影,大飛一個電話,他走了。】
【6月18日,第28次“最後一杯”。】
林晚把玻璃杯放在茶幾上。
而後打開相機。
“哢嚓。”
聲音很輕。
閃光燈將那一排排列整齊的空酒瓶照得通亮。
一共37個。
不,準確地說,是記錄在案的第37次。
在這三年裏,他說了無數個“最後一次”。
每一次,他都哭得像個孩子。
每一次,他都抱著她保證“我一定會變好”。
每一次,他都流下滾燙的眼淚。
每一次,林晚都選擇了相信。
或者說。
林晚在配合他,演完這場“他終究會變好”的戲。
她幫著他,騙了自己整整三年。
林晚把照片保存。
新建了一個標簽。
名字叫:37。
沙發上,陳默的手機忽然亮了一下。
屏幕光反射在他油膩的臉上。
彈出一條微信消息。
發件人:大飛。
內容很簡短:
【默哥,睡沒?明天晚上老地方,繼續?】
林晚看著那條消息。
看了很久。
陳默的嘴唇動了動。
在夢裏嘟囔了一句:“媳婦......我改......我肯定改......”
林晚看著他。
嘴角勾起一抹自諷的笑。
看吧。
連在夢裏,他都在演。
演一個深情的、知錯能改的好丈夫。
她走到玄關。
撕下一張黃色的便簽紙。
拿起筆。
一筆一畫,寫得很慢。
【這是第37次‘最後一杯’。我記得。你記得嗎?】
她把便簽紙貼在最顯眼的那隻啤酒瓶上。
擺在茶幾正中央。
旁邊,是那杯溫度漸漸變涼的蜂蜜水。
林晚關上了客廳的燈。
房間陷入一片漆黑。
她走進臥室。
拉上窗簾。
躺在床上。
雙手交疊放在肚子上。
她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腦海裏不斷閃過這三年的碎片。
他說要創業,辭職在家打了八個月遊戲。
他說要戒酒,結果藏了一茶幾的空瓶。
他說要斷聯,前同事一個電話他依然會接。
每一個謊言背後,都有他完美的解釋。
每一個解釋背後,都有她委屈求全的妥協。
但今晚。
那個一直往裏投硬幣的罐子。
似乎清脆地響了一聲。
裂開了一道極其微小的縫隙。
林晚合上雙眼。
沒有流一滴淚。
第二天清晨。
陽光透進客廳。
陳默揉著劇痛的太陽穴醒來。
口幹舌燥。
他一抬頭,就看到了茶幾上的那一幕。
整整齊齊的空酒瓶。
黃色的便簽紙。
還有一杯早就放涼的蜂蜜水。
陳默的腦子嗡的一聲。
他連忙拿過那張便簽。
上麵清晰的字跡刺得他眼睛發疼。
“第37次?”
陳默皺起眉頭。
他有些煩躁。
“至於嗎......不就是喝個酒,還記什麼賬。”
他根本不記得什麼37次。
在他心裏,每一次認錯,事情就過去了。
過去了,就不該再提。
他把便簽紙一把揉成一團。
狠狠甩進了垃圾桶裏。
然後,他深吸了一口氣。
臉上再次掛起那招牌式的、討好的笑容。
他掏出手機。
劃開微信。
找到林晚的對話框。
指尖快速敲擊鍵盤:
【老婆,我醒了!昨晚真喝多了,我保證絕對是最後一次!晚上你想吃什麼?我親自下廚給你做飯,我去買菜好不好?】
點擊發送。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皺。
自我感覺良好。
他覺得,隻要自己態度夠好,隻要自己主動做飯。
這件事,就又像之前的36次一樣。
悄無聲息地翻頁了。
他甚至連那37個空酒瓶代表著什麼,都懶得去算。
因為他確信。
林晚離不開他。
林晚永遠會在家裏,等著那個“即將變好”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