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嶼又為了他的白月光跑了。
桌上的三菜一湯還沒涼透,他甚至沒看一眼我新剪的發型。
我沒哭,沒鬧,沒追出去。
我隻是默默咽下嘴裏的冷飯,打開手機備忘錄。
上麵清清楚楚寫著:離還完房貸,還有365天。
結婚三年,他以為我是離不開他的賢妻。
他不知道,從我第一次聽到他夢裏叫出那個名字開始,我就在等這一天。
當一個女人不再吵鬧,究竟是在隱忍,還是在等一場徹底的解脫?
......
我抱著剛洗好的晾衣架,站在客廳中央。
大門被重重關上,砸出一陣悶響。
陳嶼走了。
因為蘇念的一條微信。
他說同事有緊急工作。
可他手機亮起那一瞬,我看得清清楚楚。
屏幕上的名字,是蘇念。
他甚至沒來得及看一眼桌上的菜。
那是他最愛吃的紅燒肉,我燉了兩個小時。
我走到餐桌前坐下。
盛飯,夾菜,細嚼慢咽。
湯有點鹹了。
我不著急。
吃完飯,我把碗筷收進洗碗機。
桌子擦得亮如鏡麵。
地上的落發一根根撿幹淨。
做完這一切,我拿出手機。
打開備忘錄。
頂端新建了一行字。
倒計時:365天。
三年前,我們買下這套九十平的房子。
貸款三十年,首付是我父母出的。
陳嶼說,我們一起還貸,這是我們的家。
結婚第一年,他喝醉了。
趴在衛生間馬桶旁,吐得稀裏嘩啦。
我扶他上床,替他擦臉。
他突然緊緊抓住我的手,嘴裏喊著另一個名字。
蘇念。
那晚,我坐在客廳地板上,哭了一整夜。
眼睛腫得像核桃。
第二天,我問他蘇念是誰。
他眼神閃爍,說是大學同學,早就沒聯係了。
我信了。
直到半年後,我在他舊手機裏,看到幾百張照片。
全是蘇念。
從大學到工作,從笑顏到背影。
他細心分類,加密保存。
而我的照片,隻有結婚證上那一張。
那天起,我不再哭了。
眼淚最沒用。
吵鬧隻會讓自己顯得麵目可憎。
陳嶼以為我翻篇了。
他以為我越來越懂事,越來越賢惠。
他不知道,我是死心了。
我不準備要這個男人了。
但我不能立刻走。
房貸還有三年,提前還款有違約金。
我的插畫賬號剛起步,存款隻有四位數。
硬碰硬,受傷害的隻有我自己。
我要等。
等房貸還清,等我羽翼豐滿。
我坐在電腦前,打開繪圖板。
插畫接單群裏彈出消息。
“林老師,那張《自由》的主題畫,甲方催了。”
“收到,今晚交稿。”
我戴上耳機,提筆,勾線。
畫裏的女孩站在懸崖邊,背對著黑夜,腳下踩著荊棘。
但她的雙手,正在解開胸前的鎖鏈。
不知不覺,畫到了淩晨兩點。
粉絲後台漲了幾千個。
評論區很熱鬧。
“畫風好治愈!”
“感覺畫裏的女孩要飛起來了!”
“大大加油,永遠支持你!”
我抿唇一笑。
這是我自己賺的錢。
每一筆,都清清楚楚存進我的私卡。
陳嶼不知道這個卡的存在。
他隻知道我每月交完一半房貸,就所剩無幾。
他以為我靠他養著。
其實,我的插畫月收入,已經是他的兩倍。
走廊傳來腳步聲。
鑰匙盤碰撞的聲音,極其輕微。
陳嶼回來了。
他推開門,躡手躡腳進來。
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不是我的牌子。
是高級優雅的木質香,像蘇念的風格。
陳嶼看到書房還亮著燈,愣了一下。
“還沒睡?”他聲音有些沙啞。
“在畫圖。”我頭也沒抬,手上的筆沒停。
“今晚......公司突發狀況,太忙了。”
他走過來,手搭在我肩膀上。
試探,摸索,帶著心虛。
我身子微微一僵,隨即恢複自然。
“辛苦了。廚房有溫水。”
陳嶼收回手。
他似乎覺得我過於平靜,反而有些不適應。
“你不問問我忙什麼?”
我停下手中的筆,轉過身看他。
眼神清澈,毫無波瀾。
“你說了是工作,我問什麼。”
陳嶼幹笑了兩聲。
“也是,你向來最懂事。”
他轉身去洗漱。
我起身走到衣帽間。
從衣櫃裏拿出他明天要穿的襯衫、西裝。
熨燙整齊,掛在門外。
又在旁邊放了一條深藍色的領帶。
陳嶼洗完澡出來,看到掛好的衣服。
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晚晚,你真好。”
我微微一笑。
“外麵冷,明天多穿點。”
他以為這是妻子的關切。
其實,這隻是服務人員的禮貌。
我對鄰居,對快遞員,也是這個態度。
陳嶼躺下後,很快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他累了。
奔赴心上人的召喚,總是耗費精力。
我躺在床的另一側。
中間隔著一道清晰的空隙。
我睜著眼,看著天花板上的虛影。
三年前,我滿心歡喜嫁給他,以為找到了避風港。
後來才知道,風雨都是他帶來的。
現在我不怕了。
我自己就是港口。
我轉過身,背對著他。
取出手機,熄滅屏幕。
心理默念。
第365天。
陳嶼,祝我們,解脫倒計時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