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承澤死死捏著那本賬本。
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不信。
他不信沈知意真敢就這麼走了。
這不過是她的招數。
一種吸引他注意力的劣質手段。
他翻開屬於自己的那本《情感收支明細》。
整本書比另外兩本加起來還要厚。
從第一頁開始。
密密麻麻全是字。
“2018年4月5日,支出。”
“顧承澤二舅生日,采購高檔茶葉兩盒,記清忌口不吃海鮮,墊付三千六。”
“2018年5月12日,支出。”
“替顧承澤推掉無意義酗酒飯局,挨舅媽白眼一次。”
“2018年8月19日,支出。”
“記下顧家親戚共二十三人所有生日與喜好,整理成冊。”
顧承澤一頁一頁往後翻。
他的呼吸越來越重。
這些事他全都知道。
可他過去以為這隻是順手。
哪個做媳婦的不做這些?
在他眼裏。
這不過是沈知意理所應當的日常。
可在這本賬本裏。
全部被算成了“付出”。
賬本分類極其專業。
分為“收入”、“支出”、“壞賬”、“死賬”。
在“收入”那一欄。
沈知意記錄的幾乎全是他隨口的一句“知道了”,或者是某次順路買的一塊廉價蛋糕。
而“壞賬”那一欄。
密布著他所有的冷漠、忽視、爽約。
每一筆都標明了損失程度。
這哪裏是一本日記?
這根本就是一份為期五年的“婚姻工作評估報告”。
“哥,她就是裝模作樣!”
顧婷婷在旁邊嚷嚷。
“她能去哪兒啊?”
“她爸媽還在我們城裏。”
“弟弟房貸還得靠她。”
“她離了我們顧家,連飯都吃不上!”
顧承澤沒有說話。
他太陽穴劇烈跳動。
他心裏有一團火在燒。
又有一股冷氣從腳底板往上冒。
第二天中午。
顧家的客廳裏擠滿了親戚。
今天是顧家例行的周末聚餐。
過去五年。
隻要到了這一天。
沈知意早上五點就會起床去菜市場。
買最新鮮的蝦。
拎最沉的蔬菜。
在廚房裏忙活整整七八個小時。
做出兩桌色香味俱全的硬菜。
可現在。
廚房裏冷鍋冷灶。
連水壺都是幹的。
三叔公坐在沙發上。
皺著眉頭問:
“承澤,知意呢?”
“怎麼還不上菜啊?”
“我這血糖都低了。”
周麗芬臉色極其難看。
她強撐著笑臉說:
“知意......知意身體不舒服。”
“今天我們自己做!”
周麗芬硬著頭皮進了廚房。
可她剛進去就尖叫起來。
“這新灶台怎麼開啊?”
“這蒸箱怎麼按不動啊?”
她平時連廚房門都不進。
哪裏知道這些高端廚具怎麼用。
顧婷婷跑進去幫忙。
沒過五分鐘。
廚房裏就傳出一股糊味。
黑煙順著門縫往外冒。
親戚們交頭接耳。
臉色越來越不好看。
大姑媽歎了口氣:
“算了算了。”
“點外賣吧。”
半個小時後。
幾盒用塑料袋裝的外賣擺上了大餐桌。
菜湯灑得到處都是。
飯菜早就涼了。
三叔公吃了一口夾生飯。
直接把筷子摔在桌上。
“這吃的什麼東西?”
“寒酸不寒酸啊?”
“以前知意在的時候,哪次不是客客氣氣的?”
“知意人呢?到底去哪兒了?”
顧承澤站在桌邊。
張了張嘴。
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第一次發現。
自己根本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他也第一次發現。
這個家裏最不可或缺的那個人。
居然是他一直以來最不當回事的沈知意。
親戚們拂袖而去。
留下一桌子殘羹冷炙。
周麗芬坐在沙發上喘粗氣。
顧承澤一言不發地坐回桌前。
他又打開了那個賬本。
手顫抖著翻到了最後一步。
最後一頁上。
用鮮紅的色調寫著結算結論:
“壞賬率100%,停止續投。”
而在結論上方。
赫然寫著一行字:
“第1374條:2023年9月17日,我手術,你說‘婷婷看中那個包,我先陪她’。那天我簽手術同意書,簽的是自己的名字。”
顧承澤盯著那行字。
整個人像被重錘砸中。
那正是半個月前的事。
就在這時。
顧婷婷突然發出一聲尖叫。
“哥!你快看朋友圈!”
“沈知意那個閨蜜發動態了!”
顧承澤猛地拽過手機。
朋友圈裏隻有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張機場托運單。
目的地被馬賽克擋住了。
可下麵配的文案卻極其刺眼:
“恭喜姐妹脫離苦海,重獲新生!另外,某個大魔王寄給你的‘大驚喜’已經按時送達了,慢慢享受吧!”
大驚喜?
顧承澤還沒反應過來。
周麗芬的手機突然瘋狂響了起來。
那是顧家大舅打來的電話。
周麗芬按了免提。
大舅怒不可遏的聲音瞬間炸響:
“周麗芬!你們全家是不是瘋了?!”
“沈知意給所有親戚寄了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