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雲嶺天文台的第一晚,我睡在不斷晃動的鐵架床上。
半夜兩點,整棟樓突然響起警報。
我穿著拖鞋衝出宿舍,看到顧南川正抱著一台電腦往觀測室跑。
“怎麼了?”
“主鏡溫控異常,今晚的數據可能全毀。”
他頭也沒回。
我跟著他跑上三樓,才發現整麵控製屏都在閃紅燈。
顧南川把維修單遞給我。
“前任負責人留下的設備問題,廠家拖了半年沒處理。”
“你們沒人投訴?”
“投訴過。”
“然後呢?”
“對方說,偏遠地區的設備壞了很正常。”
我看著滿屏跳動的參數,忽然想起周敘白以前說過的話。
他說女人不用把自己弄得太能幹。
遇到問題,找男人解決就好。
於是這些年,工作室的合同、供應商、客戶關係,全是我在處理。
他負責出麵領獎,負責在鏡頭前介紹“我們的團隊”。
而我負責把所有壞掉的東西修好。
“把備用風機接到二號線路。”
我蹲在控製台前。
“溫控閾值先降兩度,數據采集不要停。”
顧南川看了我一眼。
“你會?”
“大學主修的是天文設備工程。”
“你不是做內容的嗎?”
“後來被未婚夫勸去做行政了。”
他沒再問,轉身去搬線路。
兩個小時後,觀測係統終於恢複。
天快亮時,屏幕上留住了那組珍貴的數據。
顧南川靠在牆邊長舒一口氣。
“你不該做行政。”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做了四年?”
我望著屏幕上的星軌。
“因為我以為愛一個人,就該替他讓路。”
顧南川沒有勸我想開。
他隻是遞來一杯熱咖啡。
“那現在呢?”
“路讓完了。”
我接過咖啡。
“該輪到他繞路了。”
上午,許蔓把調查結果發了過來。
星空禮物文化公司成立於半年前。
注冊資金一百萬元。
其中百分之八十來自周敘白名下的工作室。
剩下百分之二十,屬於孟知遙。
公司主營業務,是“情侶專屬星體命名及紀念禮盒”。
包裝文案和運營方案,全部來自我曾經寫過的一份商業計劃。
那份計劃原本是我送給周敘白的創業禮物。
他當時看了一眼,說沒興趣。
後來我才知道,他把整份方案發給了孟知遙。
兩個人借著我的思路成立了新公司。
連公司名稱,都是從我給工作室取的品牌口號裏改出來的。
許蔓又發來一張照片。
是星空禮物的宣傳海報。
海報正中,孟知遙穿著白裙站在望遠鏡旁邊。
旁邊寫著:
【把愛人的名字,送進浩瀚宇宙。】
我看了很久。
那句廣告詞,是我熬夜寫給周敘白的。
他曾說太文藝,不能用。
現在換了一個人出鏡,倒成了最好的賣點。
手機突然彈出周敘白的直播預告。
標題是:
【婚禮不會缺席,等你回來。】
直播開始後,他站在我們原本租住的公寓裏。
客廳被布置成滿天星燈。
孟知遙坐在鏡頭外,肩膀微微發抖。
周敘白對著鏡頭說:
“盈盈隻是需要冷靜幾天。”
“我們的婚禮不會取消。”
“等她回家,我會給她一個解釋。”
彈幕很快刷滿了。
【這是什麼虐戀劇?】
【女方也太作了,未婚夫都公開哄了還不回頭。】
【那個哭得好看的女生是誰?】
孟知遙終於出現在鏡頭前。
她眼睛泛紅,輕聲說:
“請大家不要責怪盈盈。”
“她隻是誤會了。”
周敘白立刻握住她的手。
動作自然得像排練過無數次。
直播間的彈幕徹底炸開。
有人問他們是不是情侶。
周敘白沒有回答。
孟知遙卻低下頭,臉頰泛紅。
我看著那一幕,忽然明白了。
他們根本不在意我是否回去。
他們隻是需要一個被拋棄的未婚妻,好讓他們順理成章地成為受傷的戀人。
我關掉直播,給許蔓回了消息。
【幫我查一件事。】
【星空禮物的所有宣傳素材,是否都用過我的原稿。】
許蔓回複得很快。
【已經在查了。】
我放下手機,打開天文台的工作電腦。
觀測係統裏,一顆編號為“Y-17”的小行星剛剛完成定位。
它還沒有正式命名。
顧南川站在我身後問:
“想給它取什麼名字?”
我看著那串冰冷的數字。
“暫時不取。”
“為什麼?”
“名字不能隨便送。”
就在這時,許蔓發來一份壓縮文件。
文件名隻有五個字。
【周敘白的備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