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景珩停在大殿中央,撐著扶手向皇帝行禮。
「臣聽聞皇嗣血脈有異,特來呈上先帝遺詔。」
蕭承煜神色不悅。
「皇叔也要替這個毒婦求情?」
「臣不敢徇私。」
蕭景珩看向我,眼中帶著恰到好處的憐憫。
「皇後雖犯下重罪,小皇子卻還在繈褓之中。」
「此案尚未經過宗室會審,貿然處死皇子生母,恐怕不合祖製。」
這句話聽起來是在救我。
可他從始至終,都沒有質疑過鑒血的結果。
他先認定我有罪,再替我求一條生路。
前世的我卻感激涕零,以為他是滿朝唯一相信我的人。
蕭景珩從袖中取出一道明黃遺詔。
先帝曾有令,凡涉及皇嗣血統,不得隻憑一人之言處置,必須交由宗室共同審理。
蕭承煜礙於先帝遺命,隻能暫緩賜死。
蕭景珩隨即提出:
「可將廢後暫時押入冷宮,小皇子交由宗人府看管。」
「至於沈家,既然涉嫌以外姓血脈謀奪皇位,理應先交出兵權,等待徹查。」
我藏在袖中的手緩緩攥緊。
來了。
和前世一模一樣。
他用一道遺詔保住我的命,再借我對蕭承煜的怨恨,說服父親率軍入京。
最後皇帝被廢,太子被殺,沈家兵權也落進他的手裏。
他從不是來救我的。
他隻是要我活著,替他打開皇城最後一道門。
我紅著眼睛望向他。
「王爺也相信國師,認為皇兒不是陛下親生?」
蕭景珩歎息一聲。
「皇後,本王知道你一時難以接受。」
「可國師是先帝親自選定的人,鑒血玉盤更是皇室聖物。」
「事實已在眼前,繼續爭辯隻會激怒陛下。」
好一個為我著想。
他每說一句軟話,便把我的罪名釘得更深一分。
我抱緊皇兒,淚水滑過臉頰。
「若國師的判斷是錯的呢?」
蕭景珩微微一頓。
很快,他便恢複了溫和。
「鑒血玉盤從未出錯。」
「國師也不會拿自己的性命說謊。」
我卻不肯罷休。
「臣妾隻問王爺。」
「如果結果有誤,王爺又當如何?」
眾人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
蕭景珩需要沈家的虎符。
隻有國師的結論徹底坐實,蕭承煜才會立刻奪去沈家兵權。
所以他不能退。
沉默片刻,他抬手取下腰間王印。
「若國師今日判斷有誤,本王願交還王爵,從此永不入朝。」
玄微聞言,也再次跪下。
「臣願以性命擔保!」
蕭承煜徹底失去耐心。
他命人取來廢後詔書,又派禁軍前往沈府收繳虎符。
禦筆蘸上朱砂,即將落下。
「慢著。」
一直沒有開口的太後突然出聲。
她坐在上首,臉色陰沉得可怕。
蕭承煜皺眉。
「母後,證據已經確鑿,您還要包庇沈氏?」
太後沒有回答。
她隻抬了抬手。
沈嬤嬤立即捧來一隻托盤。
托盤中放著兩支已經空了的玉管,封簽與宗正寺的官印都完好無損。
玄微以為太後是不肯接受皇孫血脈有異,再次叩首。
「太後娘娘,臣知道您疼愛小皇子。」
「可鑒血玉盤不會說謊。」
「臣敢斷定,那兩份血之間沒有半分血緣。」
太後緩緩拿起貼著“小皇子”封簽的玉管。
她盯著玄微,一字一句地問:
「國師,你確定這支玉管裏的血,與皇帝沒有半分血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