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右下腹的疼痛陡然加重。
我撐著地麵想爬起來,眼前的信號燈卻晃成一片慘白。
下一秒,我重重栽進雨水裏。
“知夏!”
失去意識前,我終於聽見爺爺慌亂地喊了我的名字。
再次醒來時,我已經躺在島上的衛生所。
周醫生按住我的右下腹。
劇痛瞬間炸開,我猛地蜷起身體,冷汗浸透頭發。
“疼多久了?”
“半個月。”
爺爺臉色驟變。
“半個月?”
“你怎麼沒告訴爺爺?”
三天前吃飯時,我說過肚子不舒服。
那時林嬌嬌嫌魚湯腥,鬧著要吃海鮮麵。
爺爺忙著給她重新開火,隻讓我喝點熱水。
他不記得了。
周醫生摘下手套,神情嚴肅。
“初步判斷是慢性闌尾炎急性發作。”
“島上沒有檢查設備,必須馬上去主島醫院。”
爺爺急忙問:
“現在就走行不行?”
周醫生拉開窗簾。
外麵風雨未停,海浪幾乎越過防波堤。
“這種天氣開快艇太危險。”
“先輸液,天亮後立刻出發。”
“再拖下去,一旦穿孔,會出人命。”
爺爺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他坐到床邊,緊緊握住我的手。
“囡囡別怕。”
“天一亮,爺爺親自送你去主島。”
我望著他。
“不會再讓我等了吧?”
爺爺怔了一下。
接著握緊我的手,鄭重保證:
“不會。”
“這回什麼事都往後放,爺爺先送你去醫院。”
我輕輕點頭。
“好。”
這是我給他的最後一次機會。
天亮後,雨勢漸小。
周醫生讓爺爺去碼頭檢查快艇,又叮囑我不要亂動。
但去主島需要住院。
我還是讓護士陪我回燈塔,拿證件和換洗衣服。
塔頂的窗戶還在漏風。
昨晚摔落的工具散了一地,水跡流到床邊。
我拉出行李箱,將衣服和證件放進去。
最底下,壓著海洋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我給招生老師發了一條消息。
【老師,如果有特殊情況,我能提前報到嗎?】
對方很快回複。
【可以。】
如果爺爺這次沒有失約,我會做完手術再跟他回來。
等身體恢複,我會把錄取通知書拿給他看,好好告別。
我關掉手機,將通知書裝進防水袋,藏在衣服下麵。
經過一樓時,導演正在通知節目組:
“昨晚設備進水,海上的霧也沒散。”
“今天的‘深海追光’取消。”
林嬌嬌立刻問:
“憑什麼取消?”
“我都在直播間預告過了!”
導演耐著性子解釋:
“安全第一,等天氣好了再補拍。”
“那我的預告怎麼辦?”
“網友肯定會笑我隻會吹牛!”
沒人理她。
我跟著護士去了碼頭。
爺爺已經給快艇加滿油。
看見我,他立刻接過行李箱。
“怎麼拿了這麼多東西?”
“醫生說可能要手術,多帶兩件方便。”
爺爺沒有懷疑,把箱子放進船艙,又扶我坐下。
周醫生背著急救箱趕來。
“趕緊出發,她不能再拖。”
爺爺剛要解開纜繩,節目組的人突然衝向碼頭。
“不好了!”
“嬌嬌不見了!”
“拍攝用的小船也少了一艘!”
導演調出岸邊監控。
畫麵裏,林嬌嬌抱著攝像機,趁工作人員搬設備時,偷偷解開一艘小船。
她還是一個人去拍熒光海了。
海麵上的霧越來越濃。
工作人員不斷呼叫她,卻沒有回應。
我的腹部再次抽痛起來。
周醫生扶住我,厲聲催促:
“先送知夏去醫院!”
“搜救的事通知海警!”
這時,救援電台傳出刺耳的雜音。
林嬌嬌帶著哭腔的聲音斷斷續續響起。
“爺爺......”
“船撞到礁石了......”
“我不會遊泳......”
“救救我......”
爺爺攥著快艇鑰匙,死死望著濃霧深處。
周醫生抓住他的胳膊。
“知夏拖不起了!”
“你必須送她走!”
爺爺的手不停發抖。
幾秒後,他還是將我的行李箱搬回碼頭。
他扶我坐上長椅,不敢看我的眼睛。
“嬌嬌不會遊泳。”
“爺爺先把她找回來,再送你去醫院。”
“你在這裏等我一會兒。”
我望著他,沒有哭,也沒有阻攔。
爺爺跳上快艇,發動引擎。
轟鳴聲中,他駕駛著島上唯一的快艇衝進濃霧。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回頭。
而我給他的最後一次機會,也被他親手扔在了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