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淩晨兩點,我回了家。
他以為我會躲起來哭。
所以密碼沒改。
屋裏沒開燈,客廳黑得像一口井。
我打開手機電筒,第一眼就看見茶幾下麵貼著一枚針孔攝像頭。
我的胃裏瞬間翻江倒海。
我又在電視櫃、沙發縫、玄關花瓶後麵找到了三個攝像頭。
最惡心的是,就連衛生間門口也有。
它的鏡頭正對著我的臉。
我想起自己哭到手抖時,周景川會把我抱到這裏。
他說:
“小滿,別怕,我幫你。”
原來從那時候他就變了。
我把攝像頭全部拆下來,裝進密封袋。
我進了書房。
周景川有一台備用手機,藏在抽屜夾層。
密碼我試了兩次,解開了。
許念生日。
手機裏有一個群。
群名叫“小哭包觀察日記”。
裏麵有周景川、許念、林瑤、陳可可,還有許念團隊的運營和剪輯。
我一條條往上翻。
最早的記錄在兩年前。
許念發了一張我的照片。
那天我在書店講故事,因為小朋友送了我一朵皺巴巴的紙花,感動得紅了眼。
許念說:
“她是不是有眼淚過敏?一哭就紅,鏡頭表現力很強。”
周景川回:
“你想幹嘛?”
許念說:
“我要你追她,她這種人缺愛,最好追了,你哄她兩句她就會信你。”
群裏有人發笑臉。
周景川隔了幾分鐘回:
“行。”
他的回答把我兩年的感情砸得粉碎。
後麵的聊天更刺眼。
“我今天冷落了她十分鐘,她已經開始掉眼淚了。”
“藥先別給,等她的疹子長出來再拍。”
“林瑤,快報一下你姐周末安排。”
“她今晚去書店整理繪本,肯定累,景川你隨便說句重話氣她就行。”
陳可可發過一段語音。
“我剛套出來了,小滿最怕別人嫌她麻煩。你就說自己有點累,她會哭。”
我聽完,手抖得差點拿不住手機。
她們太了解我。
所以傷我最準。
群裏還有轉賬截圖。
許念給我的堂妹和閨蜜都轉了紅包。
我把聊天記錄全部錄屏,又拷貝了偷拍視頻原文件。
剛做完,門口傳來鑰匙聲。
周景川回來了。
他看見我手裏的備用手機,臉色猛地沉下去。
“小滿,把手機給我。”
我後退一步。
“你怕什麼?”
他往前逼近。
“這裏麵的東西,不是你能處理的。”
我笑了。
“我的臉,我的病,我哭到喘不過氣的視頻,什麼時候輪到你說我不能處理?”
周景川伸手來搶。
我轉身躲開,撞到書桌角。
疼痛讓我眼淚一下湧上來。
我的臉頰又開始發燙。
周景川動作頓住,本能地去找紙巾。
可下一秒,他的手機響了。
是許念打來的電話。
他看了我一眼,還是接了。
“念念,別急,我抓到她了。”
他的話讓我渾身發冷。
我趁他分神,用力推開他往外跑。
他追到門口,抓住我的手腕。
“小滿,你聽我說,我一開始確實是為了幫念念,可後來我是真的喜歡你。”
我停住。
回頭看他。
“你喜歡到把我過敏的視頻發到群裏笑?”
他啞口無言。
我甩開他。
一路衝下樓時,我幾乎喘不上氣。
跑到小區門口,我撥通了秦姐的電話。
秦姐是省城電台的負責人,去年聽過我在書店講故事後,幾次問我要不要去試音。
我一直沒答應。
因為我舍不得周景川。
電話接通,她聲音還帶著睡意。
“小滿?”
我靠著路燈,慢慢吸氣。
“秦姐,我想去省城。”
“發生什麼事了?”
我把錄屏發給她。
幾分鐘後,她隻說:
“你先保護好自己。我給你找律師,明天就來接你。”
我抬頭看著灰沉沉的天。
眼睛很疼。
可我突然覺得,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