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有很嚴重的眼淚過敏。

隻要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皮膚就會迅速泛紅發燙，嚴重時會腫到睜不開眼。

可我偏偏淚點低。

小朋友喊一句“我想媽媽”，我會哭。

看到流浪貓縮在雨裏，我會哭。

我一直覺得自己很麻煩，好在我有一個不嫌棄我愛哭的暖心男友。

每次我眼淚剛掉下來，他都會立刻拿紙巾替我擦掉，小心翼翼抹上藥膏，在一旁安慰我的情緒。

他總說：

“小滿，別怕，有我在，沒有人能讓你受委屈。”

所有人都羨慕我。

直到周景川生日那晚，我拎著親手做的蛋糕想給他驚喜，卻在包廂大屏上看見了我哭到滿臉紅疹的視頻。

視頻裏，我蜷在沙發角落喘氣，手忙腳亂找藥。

屏幕旁邊是周景川發給青梅許念的消息：

“快看呐，她今天又哭了，臉腫得像豬頭，真的是太好笑了哈哈哈！”

許念回他：

“下次你再晾她久一點，她哭得越慘，我直播間越有熱度。”

原來人與人的悲喜並不相通，我的眼淚隻是他們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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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廂裏的笑聲像針一樣紮進我耳朵裏。

“景川，你女朋友也太有節目效果了吧。”

“念姐下個月直播素材穩了。”

我看見男友的青梅許念坐在主位，她是我們這個三線小城最火的情感主播。

直播時她總愛說自己見不得女孩受委屈。

可此刻，她看著我過敏發作的視頻，捧腹大笑。

我的堂妹林瑤坐在她旁邊。

她手裏捧著奶茶，捧腹大笑。

我認識七年的閨蜜陳可可也在。

她看見我，第一反應不是心虛，而是把手機往身後藏。

周景川終於發現門口的我。

他的臉瞬間白了。

我以為他會來扶我。

可他隻是衝過去關掉屏幕，伸手擋在許念前麵，聲音壓得很低：

“大家都別拍了。”

我笑著哭了出來，臉頰紅腫。

周景川拿著紙巾朝我走來。

“小滿，你先別哭，你的臉......”

我後退一步看著他。

“這些視頻，全都是你拍的？”

他的喉結動了動。

“小滿，你聽我解釋。”

“我就問你，這些視頻是不是你拍的？”

包廂安靜得可怕。

許念站起來，眼眶有些泛紅。

“小滿姐，你誤會了。我們隻是想做一組高敏感女孩的治愈視頻，不是嘲笑你。”

我看著她。

“那你剛才笑什麼？”

她表情一僵。

林瑤皺著眉走過來，小聲說：

“姐，今天是景川哥生日，你別鬧了行不行？”

我轉頭看她。

“你也早就知道？”

她避開我的眼神。

陳可可歎了口氣。

“小滿，你有時候真的太敏感了。大家隻是覺得你哭起來的樣子有點誇張，沒有惡意。”

沒有惡意。

這四個字差點把我逼笑。

他們圍著我的病取樂，把我最狼狽的樣子投在大屏上，最後還告訴我，他們沒有惡意。

我的呼吸聲越來越急。

藥膏在包裏，我手指抖得拉不開拉鏈。

周景川伸手想幫我。

我避開。

他終於急了。

“小滿，你別任性，先上藥！”

我盯著他的手。

他這雙手曾經無數次替我擦眼淚。

也曾無數次擺好鏡頭，看我哭到喘不上氣。

我把蛋糕扔到地上。

奶油摔出來，糊成一團。

包廂裏沒人說話。

周景川低聲喊我：

“小滿，你別走！”

我轉身就走。

他追到走廊，一把拉住我。

“你現在這個樣子出去，會被別人看見的。”

我用力甩開他。

“你們不是最喜歡我哭的樣子被別人看見嗎？”

他愣在原地。

我捂著發燙的臉，一步步走出餐廳。

夜風吹過來，臉上的疹子疼得像裂開。

我蹲在路邊，終於翻出藥膏。

手機裏跳出周景川的消息。

“小滿，回家，我給你解釋。”

家？

原來我以為的家，隻是他們的取景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