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一旁的趙綰綰立刻掩麵啜泣,低聲提醒:
“陛下,您莫要心軟。”
“今日饒了她,來日她還會故技重施,就如同當年出賣您一般。”
那點轉瞬即逝的鬆動瞬間消散。
燕懷璋麵色重歸冰冷,咬牙沉聲喝令:
“行刑!”
見說服不了他,第一杖落下時。
燕念淮衝過來,替我擋了一下。
“念淮!”我驚叫出聲。
燕念淮身子一軟,倒在我懷裏,再也沒有發出聲音。
我抱著驟然失去生機的兒子,渾身血液仿佛凍結。
“念淮?念淮!”
我拚命搖晃他,可他已經沒了呼吸。
燕懷璋愣住,眼底閃過一瞬錯愕。
可就在這時,侍衛匆匆趕來:“陛下,邊關急報!”
燕懷璋皺眉,看了我和念淮一眼,終於開口:
“綰綰,你先安頓好這裏。”
說完,他便大步離開。
趙綰綰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底全是得意。
“沈才人,你真是可憐。”
她輕笑,“不過是母子二人聯手演戲罷了,還真以為能騙過陛下?”
“來人,繼續行刑。”
“不!”我嘶啞地開口,“他已經死了……”
“死了?”趙綰綰冷笑,“你以為我會信?”
杖子再次落下。
一下,兩下,三下……
我本就重病,如今又被重打,意識一點點渙散。
哀慟與傷病雙重夾擊下,我終於支撐不住,倒在念淮身邊。
行刑結束,侍衛領了命令便匆匆撤走。
趙綰綰也早帶著下人轉身離開,看都沒再看地上我們母子一眼。
郊外帳外的空地上,隻剩我和念淮兩具冷冰冰的身體躺在塵土裏。
下一刻,我的魂魄輕飄飄脫離身體。
我就站在一旁,眼睜睜看著自己和兒子的屍體並排躺在泥地裏。
我拚命想喊叫,想伸手去拉路過的宮人。
想叫燕懷璋過來,好歹把我們母子的屍骨收殮好。
可我的手隻能穿過人和物件,沒有任何人能聽見我的聲音。
萬般無力堵在心口,我隻能跟著燕懷璋的身影,一路飄去禦書房。
我懸浮在殿角,靜靜看著他處理公務。
聽著他手下躬身回話,說起舊時聽說我變賣過不少嫁妝,還曾偷偷往外遞紙條。
燕懷璋聽完,起身便往鳳儀宮走。
看樣子是要找趙綰綰當麵核實這些傳聞,我也隻能跟在他身後飄過去。
見到燕懷璋麵色凝重前來問話,趙綰綰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但很快就穩住神態,眼眶一紅,滿口把功勞攬在自己身上。
一口咬定當年變賣家產籌措糧草的人是她,那些傳聞不過是旁人記錯了。
就在燕懷璋神色沉沉,遲疑良久打算傳召我來對質時。
一名鳳儀宮的宮女慌慌張張衝了進來,撲通跪伏在地:
“陛下!不好了!娘娘養的狸奴死了!”
“奴婢在旁邊撿到一塊絹布,是沈才人的物件,定然是沈才人下的毒手!”
趙綰綰聞言身子一晃,順著椅邊跌坐在地。
當即失聲痛哭,拿帕子捂著雙眼,肩膀不住地抽動:
“陛下,定是沈令儀記恨紙鳶宴上受了責罰,不敢衝著臣妾發作,便拿我的狸奴撒氣!”
我飄在一旁,隻覺得滿心荒唐。
我早就死了,怎麼能去做這些。
但燕懷璋信了。
隻見他一掃之前的猶豫,轉而帶著怒意朝外高聲下令:
“傳旨,把沈令儀拘來禦前問話!”
侍衛領命疾馳而去。
燕懷璋坐在龍椅上,手指敲擊著扶手。
他在等,等侍衛把我帶過來,等我給他一個解釋。
可他等來的,是侍衛跪伏在地的稟報。
“啟稟陛下……沈才人與小皇子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