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燕懷璋沉默片刻，終於開口：“傳。”

很快，一名內侍被帶了過來。

我認得他，他叫小福子，曾在偏院當差，見過我最狼狽的模樣。

“你說，沈才人在東宮時，是何光景？”燕懷璋問。

小福子跪下，眼神閃爍：

“回陛下，沈才人……在東宮錦衣玉食，深受太子殿下恩寵。”

“奴才常見太子殿下賞她珠寶首飾，膳食也是最好的。”

我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你胡說！”

小福子卻不看我，隻是低著頭：“奴才句句屬實，不敢欺瞞陛下。”

燕懷璋看向我，眼底是徹骨的失望。

“夠了，拖下去。”

侍衛上前，要拽走我和念淮。

而小福子已經退到趙綰綰的貼身宮女身後，正低聲說著什麼。

那宮女滿意地點點頭，從袖中掏出一個荷包，悄悄塞給他。

原來如此。

我該早些想到的。

碎玉宮的人都是趙綰綰安插的眼線，我怎麼可能請得到真正為我作證的人？

可我不甘心。

在被徹底拖出去前，我嘶聲開口：

“陛下！當年北疆糧草，是臣妾變賣嫁妝籌措，交由皇後運過來的！”

“那些密信，也是臣妾冒死從東宮偷出來的！”

“臣妾從未背叛過您！”

燕懷璋停下腳步。

我以為他終於願意聽我說了。

可他轉身時，眼底是更深的怒意：

“沈令儀，你還要撒謊到何時？”

“當年你親手遞上供詞，坐實我私通邊將。如今又說糧草是你籌措的？”

他冷笑，“你當我是傻子？”

可我分明解釋過我的無奈和當初的籌謀。

隻是他不願意相信。

趙綰綰這時柔聲開口：

“陛下，那些糧草明明是臣妾籌措的。當年臣妾變賣了全部家產，才湊齊銀兩。”

“沈才人這般說……是在誣陷臣妾啊。”

她說著，眼眶就紅了，楚楚可憐。

燕懷璋看著她，眼底閃過心疼。

然後看向我時，眼神越發冰冷。

“夠了。”他聲音冷得像冰，“沈令儀，你演夠了沒有？”

“拖下去！”

我抱著念淮，拚命掙紮，想要再說些什麼。

可念淮突然在我懷裏動了動，囈語般呢喃：

“娘親……花燈……我想看花燈……”

他聲音越來越弱，像一根快要斷掉的弦。

我喉間腥甜翻湧，再也忍不住，鮮血從唇角溢出。

我捂住嘴，怕血滴在念淮身上，怕嚇到他。

心底突然生出一個念頭——陪兒子一起走吧。

這世上，很快就沒有在意我、信我的人了。

燕懷璋站在原地，看著我被拖走的身影。

他腦海裏突然閃過一些模糊的畫麵——

那年冬天，王府斷了炭火，他病得起不來。

沈令儀脫下自己的披風蓋在他身上，然後坐在床邊守了一整夜。

他問她冷不，她笑著說不冷。

第二天她就病倒了，燒了三天才退。

燕懷璋心底動了動，有那麼一瞬間，他幾乎要叫住她。

可腦海裏突然閃過另一個畫麵——

大牢裏，沈令儀麵無表情地遞上供詞。

太子得意地笑：

“燕懷璋，看見了嗎？你最信任的人，親手把你送進了大牢。”

燕懷璋攥緊拳頭，那點動搖瞬間被怒火吞噬。

他閉了閉眼，轉身離開，聲音冰冷：

“封鎖碎玉宮，不得放任何人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