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假期結束,家裏說好了,一起送我和弟弟去學校。
我們考的是同一所大學。
同一個宿舍區,不同的樓。
出發前一天,我卻發了高燒。
連續十天打工,又熬夜,身體終於扛不住了。
我燒得昏昏沉沉,躺在床上起不來。
“爸,哥好像發燒了。”我聽見弟弟在門外說。
“別管他。”爸爸的聲音從客廳傳來,“他身體好著呢,睡一覺就好了。”
“趕緊把東西收拾好,別誤了車。”
“可是......”弟弟的聲音有點猶豫。
“沒什麼可是的。”爸爸打斷他,“你哥哥皮實,從小到大沒生過什麼大病。”
我躺在屋裏,把他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皮實。
原來我不喊疼,在他們眼裏,就是不會疼。
門“砰”地關上了。
汽車發動,引擎聲越來越遠。
我掙紮著爬起來,摸到手機。
沒人給我打過電話。
也沒人給我留一句話。
手機震了一下。
是弟弟發來的視頻。
我點開。
視頻裏,他們一家人在一座城市的標誌性景點前,弟弟被簇擁在最中間。
爸爸舉著手機,媽媽和姐姐一左一右,爺爺奶奶姑姑也在。
“一、二、三!”
一群人笑作一團,拍了一張整整齊齊的全家福。
配文隻有一行字:“送兒子上學,順便旅個遊。”
評論區裏,親戚們都在點讚。
二姨說:“一家人整整齊齊,真好。”
三舅媽說:“遠珩都上大學了,時間過得真快。”
十幾個讚,一排祝福。
沒有人問一句:怎麼少了一個。
我盯著那張全家福,看了很久。
一群人。
整整齊齊。
沒有我。
就像這十八年來,家裏的每一個重要時刻。
生日,缺我。
合影,缺我。
團圓飯,缺我。
他們早就習慣了沒有我的日子。
隻是我今天,才終於看清。
我燒到三十九度二。
體溫計上的數字,紅得刺眼。
我慢慢爬起來,走到抽屜前,把辦交換生要用的證件一樣樣拿出來。
身份證,戶口本複印件,學生證,成績單,還有那張早就訂好的機票。
我把它們疊好,塞進書包最裏層。
然後,我撥通了輔導員的電話。
“老師,我不回學校了。”
“我直接從家裏出發,去首都機場。”
電話那頭,輔導員沉默了幾秒,說:
“好,路上小心。”
“到了,報個平安。”
掛斷電話,我拖著發軟的兩條腿,出了門。
沒有打車。
我坐了兩個小時的公交車,去了高鐵站。
另一邊,家裏把弟弟安頓好後,爸爸在家庭群裏發消息:
“舟舟,到了學校,先去把弟弟的宿舍打掃打掃。”
“他那間朝陽,灰塵大。”
消息發出去,石沉大海。
過了半天,爸爸又發:
“人呢?看到回個話。”
還是沒人回。
而此時,我已經坐在了飛往德國的航班上。
飛機穿過雲層。
我把手機卡拔出來,折成兩半,扔進了前麵的垃圾袋。
飛機落地的那一刻,我才知道,什麼叫自由。
另一邊,連續幾天聯係不上我,一家人這才慌了。
同學說,我請了長假。
室友說,我搬走了東西。
再後來,誰也沒再見過我。
媽媽、爸爸、姐姐,還有被叫回來的弟弟,齊齊趕到學校。
他們在辦公樓裏轉了半天,問了好幾個辦公室,終於找到輔導員。
門是開著的。
輔導員抬起頭,掃了他們一眼,眼神有點古怪。
“你們是?”
“我們是林遠舟的家長。”爸爸搶先開口,語氣裏還帶著點家長的氣勢,“老師,林遠舟這臭小子跑哪去了?”
“他是不是又鬧脾氣了?”
“您別跟他一般見識,幫我們把孩子勸回來。”
輔導員沒說話。
他慢悠悠地,從抽屜裏抽出一張蓋著公章的表格,推到他們麵前。
“家長?”
“那你們知不知道林遠舟申請了出國當交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