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校通知中秋國慶連放十三天,室友們抱著手機搶票,我卻抱著手機答題。
這是我們家的規矩:每天答題贏生活費。
十道題,答對一道贏2元。
題型分簡易版、正常版、困難版、地獄級困難。
我闖了七年,從初一到到大二。
一早,爸爸就在群裏發了消息:
“今天誰答對十道題,中秋回家路費爸爸全報銷!”
我按捺住驚喜,認認真真地答題,最後卻錯了一道。
我咬牙把結果發給爸爸,哀求道:
“爸,這次題太難了,我做對了九道。”
“火車票隻要三百二,可以不可以給我先報銷了。”
爸爸立馬發來語音,嗬斥道:
“規矩就是規矩,你看你弟弟人家都答對十題,贏了機票錢。”
“你也好好提升提升自己,別整天想著享樂。”
同時弟弟的消息彈了出來,爸爸的轉賬截圖:「頭等艙機票八千,回家團圓」。
下麵姐姐也道:“今天的題,姐姐可特意給你設置了簡易版!”
我盯著他們的消息,再看自己的地獄級難度。
然後撥通了輔導員電話。
“老師,上次說的那個德國交換生項目,名額還在嗎?”
這個中秋,我不想團圓了。
......
電話那頭,輔導員沉默了兩秒。
“還在,這個項目每屆就兩個名額,另一個學生家裏臨時反悔,剛退了。”
“你確定要報?一報,就是一年。”
“確定。”
輔導員讓我第二天上午去辦公室填表,帶上成績單和證件。
掛斷電話,我盯著屏幕,忽然有點想笑。
這是我活了快二十年,第一次為自己做決定。
“你報名什麼啊?”
室友小周湊過來,眼睛往我手機上瞟。
我按下鎖屏,把手機倒扣在桌上。
“沒報什麼,就問了下助學金的事。”
“哦。”小周沒追問,轉身瞥見我手機又亮起來,歎了口氣,“又在答題?真沒見過你這種答題狂魔。”
“一天到晚抱著個破小程序,你是上癮了吧?”
我垂下眼,沒接話。
這哪是什麼上癮。
這是我們家的規矩。
從我上初一開始,家裏就定下一條鐵律。
每天的零花錢,要靠答題來賺。
十道題,答對一道,兩塊錢。
題型分四檔:簡易版、正常版、困難版、地獄級困難。
七年來,我從初一闖到大學,一天都沒停過。
沒題答,就沒飯吃。
我重新點開那個小程序。
首頁正中央,紅字刺眼地跳著:今日難度,地獄級困難。
第一道題,是黎曼幾何,問測地線在緊流形上的存在唯一性。
我盯著那串微分符號,半天沒看懂題麵。
第二道,是高等量子力學,要用變分法估算氫原子的基態能量。
第三道,是一個冷門的數論引理,我連它的名字都沒聽過。
每一道,都是研究生才碰得到的東西。
家庭群裏,弟弟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往外彈。
“謝謝姐姐!今天的題好簡單呀!”
“滿分!”
下麵跟著一張通關截圖,十道題全對,用時三分鐘。
再往下,是爸爸轉賬的截圖。
頭等艙機票,八千塊,備注欄寫著“回家團圓”。
姐姐在下麵回:“今天的題,姐姐可特意給你設了簡易版。”
爸爸跟著補了一句:
“你就寵他吧。”
聽到這話,我心裏堵得慌。
我和林遠珩是雙胞胎兄弟,他抽到的永遠是簡易版,我抽到的卻永遠是地獄級。
在爸爸眼裏,姐姐給弟弟放水,隻是“寵他”。
可沒人想過,這種“寵”的另一麵,是我每天都要在題海裏溺水。
七年了。
我不是沒想過反抗。
可我連反抗的力氣,都得先靠答題去換。
上大學這兩年,我幾乎沒有吃過一頓飽飯。
十道題,我拚死拚活答對三四道,到手六塊八塊。
買兩個饅頭,喝一碗食堂免費的湯。
餓得不行了,就去做兼職。
發傳單,做家教,在食堂收碗盤,代取快遞。
而弟弟,是這所大學的風雲人物。
校草。
他出門有車接,三餐有人訂,衣櫃裏塞滿當季新款。
誰也不知道,那個在食堂埋頭收碗盤的男生,是他的雙胞胎哥哥。
他更不會承認。
“哎,你聽說了嗎?”小周又湊過來,壓低聲音,“校草林遠珩已經訂好回家的機票了,頭等艙呢。”
“他家人可真寵他啊。”
“長得好看,家裏又有錢,命真好。”
小周說著,眼裏全是羨慕。
我笑了一下,沒接話。
頭等艙。
我也搶到了回家的火車票名額。
硬座,三百二十塊。
可爸爸不肯報銷,因為我錯了一道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