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畢業攝影師返圖那天,我發現五個人的合照裏,又沒有我。
閨蜜說,是我那天沒化妝,裙子的顏色也和他們不搭。
“沅沅,我怕你以後看見醜照難受,才讓攝影師把你裁掉的。”
竹馬笑著打圓場。
“司念也是為你好,畢業照要留一輩子的,當然得選最好看的。”
男友也勸我別計較。
“一張照片而已,你又不愛發朋友圈,讓攝影師重新修一張就行了。”
我原本真的準備聯係攝影師,讓他把我重新加回去。
可點開聊天框時,我看見了他發來的原片。
原來那天我沒有閉眼,沒有駝背,也沒有難看到必須被裁掉。
是閨蜜特意交代,五個人站在一起太擠,隻留下他們四個,構圖才最圓滿。
我忽然想起,過去四年,每次合影被裁掉的人都是我。
有時因為我沒化妝,有時因為我衣服不搭,有時僅僅因為我站在最邊上。
我刪掉了要求重修的消息。
就算他們勉強把我加回去,也隻是施舍我一個本就不屬於我的位置。
既然他們的青春總要裁掉我。
這一次,我也不留在他們的構圖裏了。
......
我把攝影師發來的壓縮包下載下來。
除了原片,裏麵還有一張聊天截圖。
司念先圈出了站在最左邊的我。
“老師,麻煩把這個女生裁掉。”
攝影師問:“她不是你們朋友嗎?裁掉會不會不太好?”
司念回得很快。
“沒事,她不在意這些。”
“而且她今天沒化妝,裙子顏色也不搭,留著影響成片。”
消息發送時間是下午兩點十七分。
兩點二十,哥哥江珩在群裏問:“畢業照修得怎麼樣了?”
司念說:“正在改構圖。”
江珩回了一個大拇指。
兩點二十三分,竹馬傅聞野接了一句:“念念審美好,聽她的準沒錯。”
謝臨川給這句話點了讚。
原來沒有人忘記我。
他們隻是商量好了,不要我。
手機連續震動。
司念把裁過的照片發進“五個人的青春不散場”群,還順手換成了群頭像。
群裏明明有五個人。
頭像上卻隻有四張臉。
江珩說:“這張絕了,回頭洗出來,一人一張。”
傅聞野跟著起哄:“必須擺床頭,誰弄丟誰請客。”
謝臨川艾特我。
“沅沅,把你相機裏的照片也發一下,念念要做畢業相冊。”
大學四年,每次聚會都是我帶相機。
他們負責站進鏡頭,我負責找角度、調參數、按快門。
拍集體照時,我設置好定時,再匆匆跑到最邊上。
有時沒站穩,有時被擋住,有時隻露出半張臉。
等照片發出來,第一個被裁掉的還是我。
晚上,四個人抱著一幅巨大的相框回到出租屋。
司念興衝衝地舉到我麵前。
“沅沅,你看,實物是不是特別有氛圍?”
相框裏正是那張裁掉我的畢業照。
她坐在中間,江珩和傅聞野站在兩側,謝臨川站在她身後,手臂虛虛搭著她的椅背。
四個人都笑得很好看。
確實圓滿。
司念指著客廳正中央。
“掛這裏怎麼樣?以後大家一進門,就能看到我們最青春的樣子。”
我問:“你說的大家,包括我嗎?”
她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謝臨川立刻皺眉。
“江沅,差不多得了。”
“照片的事都解釋過了,你還非抓著不放,有意思嗎?”
江珩也有些不耐煩。
“重新洗一張帶你的不就行了?”
“今天先掛這張,別因為你一個人掃大家的興。”
我沒有再說話,轉身回房。
十分鐘後,客廳響起釘錘聲。
一下,又一下。
像在替這四年的關係蓋章。
電腦屏幕上,巴黎一家攝影工作室的錄用通知正安靜躺在郵箱裏。
三個月前,我背著所有人投了作品集。
今天,是確認入職的最後期限。
我點擊接受。
剛填完護照信息,謝臨川便推門進來。
“明天下午有空嗎?”
“怎麼了?”
“念念覺得畢業照沒拍好,想重新拍一組。”
“你技術好,幫她拍漂亮點。”
他沒有問我為什麼不在客廳的合照裏。
卻擔心司念在照片裏不夠漂亮。
我合上電腦。
“好。”
既然這是他們想要的畢業照。
那我就替他們拍最後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