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國慶節老公帶我和母親去九寨溝,他報了天天進店罰站的廉價團。
母親暈車腿軟,我忍不住勸他:
“媽做完手術還沒好利索,說好報高端慢遊團的,這團一天進四個購物店,她哪吃得消?”
陳建章皺眉:
“咱家剛還完房貸,手頭有多緊你不是不知道。”
“而且媽一輩子節儉,跟同齡老人搶搶特產多接地氣,高端團純是智商稅。”
他話說得頭頭是道。
直到我們在玉石店被導遊堵著強製消費,母親累得癱坐在台階上。
陳建章去抽煙,落下的手機連震了幾聲。
女同事孟婷發來視頻:
“陳哥,八萬的頂級定製團太舒服了,配了私人醫護推輪椅,我媽直誇你比親兒子還周到!”
底下一條是陳建章剛回的:
“伯母身體要緊,千萬不能受半點顛簸,錢的事我兜底,長輩就該享福。”
我攥著手機,看著台階上揉腿歎氣的母親。
自家的房貸壓得我們三人擠廉價團遭罪,可他給別人母親花起錢來眼都不眨。
這趟旅行結束,我也該跟他去民政局了。
......
玉石店裏的冷氣開得像冰窖。
大門被兩個膀大腰圓的保安拿鏈條鎖死,導遊拿著大喇叭在過道裏來回走動。
“今天不買滿三萬塊,誰也別想上車回程。”
母親臉色慘白,坐在冰涼的水泥台階上,兩隻手按著剛拆線沒多久的腹部。
她額頭上的汗珠一層層往外冒,嘴唇一點顏色都沒有。
我彎腰想把母親扶起來,旁邊幾個遊客已經跟店員推搡在一起。
陳建章抽完煙從後門轉回來,手裏拿著兩把劣質塑料宣傳扇。
他把扇子往母親懷裏一塞,嘴裏罵罵咧咧。
“這破地方,連個坐的地兒都沒有,純粹坑人。”
我把他的手機遞過去,直接打斷他:
“媽刀口疼得坐不住了,你現在去跟導遊說,我們退團,自己打車回酒店。”
陳建章把煙頭按滅在垃圾桶上,眉頭擰成個疙瘩。
“退團?你知不知道提前走要交兩千塊離團費?”
“這團費我交了六百一位,現在走,一分錢不退還要倒貼。”
我指著地上的母親:
“媽前天剛出院,路上吐了一路,你覺得她能在這裏站兩個小時?”
陳建章蹲下身,把地上的塑料袋撿起來拍了拍。
“我知道這破團遭罪,車破路爛,我也想住大酒店。”
“但做人得講規矩,合同寫了要進店,咱們配合站一會兒怎麼了?”
“咱家剛把三十萬房貸提前還清,賬上還有多少錢你不清楚?”
他伸手去拉我母親的胳膊,試圖把老人拽起來。
“媽,您還能走吧?櫃台那邊有熱水,咱過去蹭杯水喝。”
“順便在櫃台前站站,湊個人頭,待會兒導遊發礦泉水。”
母親被他扯得倒吸一口涼氣,捂著肚子直不起腰。
導遊大步走過來,拿警棍敲著櫃台玻璃。
“坐著的趕緊起來!要麼買,要麼掏退團費,別在這裝病!”
陳建章立刻轉頭對導遊賠笑:
“師傅您別生氣,我們沒裝,這就看,這就看。”
說完,他回過頭壓低聲音瞪我:
“你非要把事情鬧大?大家都看著呢,買個兩百塊的塑料吊墜應付過去不就行了?”
我看著他兜裏揣著的手機,心臟像被針紮了一下。
“孟婷母親在九寨溝玩的也是兩百塊的團?”
陳建章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下意識伸手摸了摸口袋,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翻我手機?”
“四萬八的定製團,私人醫護推輪椅。”
我一字一句看著他:
“陳建章,你跟我說家裏還完房貸沒錢,逼我媽坐廉價大巴顛簸六小時。”
“你轉手給女同事的媽報四萬八的豪華團,還說長輩就該享福?”
周圍幾個遊客聽見動靜,紛紛轉過頭來看。
陳建章臉色漲紅,一把抓入院我的手腕往旁邊扯。
“你胡說八道什麼!孟婷家裏情況特殊,她媽做過心臟支架!”
“她是部門骨幹,我作為主管幫她墊付一下怎麼了?”
“你當著外人的麵扒拉自家的事,嫌不嫌丟人?”
母親扶著牆壁顫巍巍站起來,伸手想拉開陳建章。
“建章,小楠,你們別吵......”
導遊不耐煩地上前推了母親一把:
“要吵滾出去吵,不買東西就別在這擋道!”
母親被推得往後踉蹌兩步,險些撞在櫃台尖角上。
陳建章站在原地,不僅沒去扶母親,反而轉頭衝我低吼:
“你看,都是你鬧的!趕緊給媽挑個玉鐲結賬,別丟人現眼了!”
我胸口堵得發疼,反手甩開陳建章的胳膊。
我拿出手機,走到收銀台前,調出付款碼。
“退團費兩千,我現在掃給你。”
收銀員愣了一下,立刻掃了碼。
我收起手機,轉身脫下自己的羽絨服裹在母親身上,把母親背在背上。
陳建章急了,追上兩步扯住我的包帶。
“薑楠你瘋了?白扔兩千塊錢?你把錢當大風刮來的?”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那張寫滿算計的臉。
“你的錢用來孝敬別人的媽,我的錢,我自己救我媽。”
我甩開他的手,推開玻璃門,大步走進了高原刺骨的寒風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