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陣煎荷包蛋的香味喚醒的。

鍋裏滋啦滋啦響著，媽媽煎了三個金黃焦脆的荷包蛋，又切了一盤醬牛肉。

爸爸打著哈欠從臥室走出來，拉開椅子坐下。

「大周末的，弄這麼豐盛啊？」

媽媽把最大最圓的那個荷包蛋夾進林嬌的碗裏，壓低聲音說：

「嬌嬌這兩天用腦過度，得補補。那個討債鬼呢？還沒死回來？」

爸爸喝了一口豆漿，滿不在乎地翻開報紙。

「昨晚那麼冷，她肯定半夜就偷偷溜進屋了，估計躲在哪個角落裏睡覺呢。你別搭理她，餓她兩頓，她就知道錯了。」

媽媽冷哼了一聲，把圍裙解下來摔在桌上。

「我去看她死了沒有！」

她大步走向陽台的小隔間，一把推開門。

裏麵空空蕩蕩，薄被子冷冰冰地掉在地上。

媽媽的臉瞬間沉了下來，她走到大門口，猛地拉開防盜鐵門。

一陣冷風裹著雪花灌進來。

門外的台階上，積了厚厚的一層大雪。

有一個隆起的雪包，靜靜地橫在門邊。

「好啊！」媽媽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門外空蕩蕩的樓道破口大罵，「長脾氣了是吧！敢給我離家出走！有本事你一輩子別回來，死在外麵才好！」

她重重地把門摔上。

我低頭看著那個被大雪覆蓋的雪包。

那是我的身體。

昨晚雪下得太大了，把我蓋住了。

吃過早飯，媽媽給林嬌穿上紅色的新羽絨服，戴上毛茸茸的帽子。

「走，媽陪你去少年宮上課，中午咱們去吃披薩。」

一家三口推開門走了出去。

下台階的時候，林嬌腳下一滑，踩到了那個雪包的邊緣。

她打了個趔趄，鞋底踢開了一層積雪。

「哎呀，這什麼東西啊，絆了我一跤！」林嬌抱怨著。

雪被踢開，露出了一小截凍得發紫的腳後跟。

可惜，林嬌隻顧著拍打褲子上的雪水，根本沒往下看。

媽媽心疼地拉住林嬌的手，順勢在那截腳後跟上狠狠踢了一腳。

「也不知道是誰家亂扔垃圾，凍得跟石頭一樣硬，回頭我非去居委會投訴不可。」

我站在他們旁邊，看著媽媽的腳落在我的腳踝上。

原來人死了，就真的什麼感覺都沒有了。

我跟著他們去了少年宮。

畫畫課上，林嬌把顏料塗得滿桌子都是，媽媽不僅不生氣，還跟旁邊的家長炫耀。

「我家嬌嬌從小就有藝術細胞，不像她那個不省心的妹妹，除了死讀書，一點靈氣都沒有。」

旁邊的家長迎合了幾句。

就在這時，媽媽口袋裏的手機響了。

是班主任劉老師打來的。

「林盼媽媽，今天市裏有奧數競賽，林盼怎麼沒來考場？」

媽媽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劉老師，她沒去？這死丫頭，肯定是故意考前逃避！她就是故意折騰我們全家。您別管她，她愛考不考！」

劉老師在電話那頭急了。

「林盼媽媽，你怎麼能這麼說？林盼這孩子很懂事的，是不是生病了？外麵下這麼大雪......」

「她命硬得很，生什麼病！指不定躲在哪個同學家裏看電視呢。」

媽媽直接掛斷了電話，氣衝衝地把手機塞回包裏。

我看著媽媽憤怒的臉。

這次奧數比賽，第一名有五百塊錢的獎金。

我原本想著拿了獎金，偷偷去醫院給自己看病。

可現在，我不需要去醫院了。

不到十分鐘，媽媽的手機再次響了起來。

這次是居委會負責掃雪的王大媽。

電話剛接通，王大媽驚恐發顫的聲音就傳了出來。

「吳梅！你、你快回趟家！你家門口這雪堆裏，怎麼、怎麼有雙光著的腳啊！都凍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