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從床底拖出行李箱,簡單收了幾件衣服。
在陽台點燃了第一張照片,火焰竄起來,吞噬了我和顧淮在法學院畢業那天的合影。
他摟著我的腰,我舉著最佳辯手獎杯,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顧淮衝過來搶打火機:“你瘋了?!”
我一巴掌甩在他臉上。
顧淮的瞳孔劇烈收縮。
我沒給他解釋的機會。
當著他的麵,我把所有合照、情侶衫、他送我的手表......統統扔進火盆。
火焰扭曲了空氣,也扭曲了他慘白的臉。
最後,我把離婚協議擺在桌上。
“簽字吧。”
空氣凝固了幾秒。
顧淮盯著那份文件,眼神從最初的茫然逐漸變得鋒利,最後竟嗤笑了一聲。
“你認真的?”
我沒回答,隻是把筆往他麵前推了推。
他盯著我,眼神一寸寸冷下來,突然一把抓起協議書,紙張在他指間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因為我幫了蘇若雪?因為她住在這裏?還是因為那隻狗?”
他的聲音越來越沉,最後幾乎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的。
“你他媽就為了這些要離婚?”
我靜靜地看著他,看著這個曾經為我擋過酒、熬過夜、在雪地裏等過我三個小時的男人,現在卻為了另一個女人對我露出這種表情。
“不是‘為了這些’。”我輕聲說,“我累了,顧淮。”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中了。
他猛地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捏碎骨頭:“蘇婉寧,你是我的人,我不準你離開我!”
我盯著他的臉,突然笑了。
“顧淮,別再裝深情了,我惡心”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手微微發抖。
“蘇婉寧,你要是敢離開我,我現在就叫人把你外婆丟出醫院!!”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醫院的電話。
“蘇小姐,很抱歉......”
醫生的聲音像隔著一層毛玻璃,模糊又遙遠。
“您外婆......剛剛去世了。”
世界突然安靜了。
顧淮的質問、窗外的車鳴、甚至自己的呼吸聲,全都消失了。
隻剩下那句話,像鈍刀一樣,一下一下地剮著我的神經。
......去世了?
可明明我從醫院回來的時候她還拉著我的手說想和我回家。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發現它在發抖。
可奇怪的是,我竟然沒哭。
顧淮似乎察覺到了不對,皺眉湊過來:“誰的電話?”
我緩緩抬頭,看著他的眼睛,輕聲說:
“外婆走了。”
他的表情瞬間凝固,血色從臉上褪得一幹二淨。
“不可能......”他猛地抓住我的肩膀,“醫藥費我明明續上了!我昨天才——”
我推開他,踉蹌下樓。
身後傳來他慌亂的腳步聲:“婉寧!這不是我做的!你聽我說......”
葬禮那天,下著小雨。
我穿著外婆最喜歡的那件藏青色旗袍,安靜地站在墓碑前。
顧淮全程跟在我身後,像條被拋棄的狗。
他試圖撐傘,被我躲開;他想扶我,被我甩開;他啞著嗓子說“節哀”,我連頭都沒回。
我太冷靜了。
冷靜地接待親友,冷靜地處理遺物,冷靜地......在所有人離開後,獨自站在江邊的欄杆前。
顧淮終於察覺到了不對。
“寧寧......”他的聲音發顫,“你別這樣,我們回家......”
我望著渾濁的江水,突然笑了。
“顧淮。”*我輕聲叫他的名字,“你知道我最後悔什麼嗎?”
他僵在原地。
“我最後悔,認識你。”
說完,我翻身躍過欄杆。
顧淮的嘶吼聲被風撕碎——
“婉寧!!!”
墜落的過程中,我看見了外婆的臉,看見爸爸媽媽熟悉的笑容。
他們笑著朝我伸手,朝我伸出手:
“寧寧,回家了。”
江水吞沒我的瞬間,我終於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