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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祭禮之後,我的眼睛壞得更快了。

白日還能看見人影,到了晚上,連燭火都隻剩模糊的一團。

聞溪偷偷請來先前替我診脈的太醫。

他重新搭過脈,臉色比上次更難看。

“毒走得比老臣料想得快。”

“王妃若再勞神,怕是連三個月都撐不到。”

我聽完以後隻問了一句。

“失明和死,哪個會先來?”

太醫沉默著低下了頭。

“最多半個月,娘娘便看不見了。”

我想了很久,決定讓聞溪準備一盞河燈。

每年初雪,謝執都會陪我去城南放燈。

這是我們十四歲起就有的習慣。

今年大概是最後一次。

可河燈還沒做好,昭陽郡主便闖了進來。

她是謝執唯一的妹妹,也是從小跟在我身後喊嫂嫂的人。

如今她卻紅著眼,將一冊香料賬簿摔到我麵前。

“嫂嫂,真的是你嗎?”

賬簿上清清楚楚記著,有人用我的私印買過傷眼的烏沉。

日期就在薑寧第一次送我熏香之前。

更巧的是,取貨的人正是我院裏一個早已失蹤的婆子。

所有證據,又一次繞回了我身上。

昭陽聲音都在發抖。

“薑姐姐已經瞎了一隻眼,你為什麼還不肯放過她?”

她說完,忽然將腕上的紅繩解了下來。

那是她十歲那年生重病,我去寺裏替她求來的平安繩。

這些年舊得褪了色,她也一直舍不得摘。

如今卻輕輕放在了桌上。

“嫂嫂,以前我最信你。”

我看著那根紅繩,沒有解釋。

因為我連那本賬簿都快看不清了。

謝執趕來時,昭陽正在哭。

他卻隻歎了口氣,就讓人隻收走賬簿。

沒有問我一句,隻對昭陽道:

“這事孤會查,你先回去。”

我心裏還是酸了一下。

他連問都不問,大概早就默認是我了。

隻是不願當著昭陽的麵拆穿。

罷了。

反正解釋了,他也不會信。

昭陽走後,我剛起身,眼前忽然一黑,險些撞上桌角。

謝執一把將我扶住,臉色瞬間沉了。

“怎麼又頭暈?府醫是怎麼當差的?”

他叫人端來我愛吃的雪梨羹,又親手把湯匙塞進我手裏。

“等薑寧眼睛好了,孤帶你去南山住一陣。”

“你不是一直嫌王府悶嗎?”

我握著那隻湯匙,半天沒有說話。

聞溪站在旁邊偷偷抹淚,我隻當沒有看見。

南山的桃花要到明年春天才開。

我應該看不到了。

我放下湯匙,忽然問他。

“如果最後查出來真是我呢?”

謝執沉默了一會兒。

“孤會替你擔著。”

我愣了許久沒有說話。

他走到我麵前,替我把散下來的頭發別到耳後。

“你是孤的王妃,不管你做過什麼,孤都不會把你交出去。”

明明是這樣好聽的一句話。

我卻忽然紅了眼。

“可如果不是我呢?”

謝執的手停住了。

過了許久,他才低聲道。

“寧安,薑寧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別再任性了。”

我抬起頭繼續問他。

“若下一次出事,證據還是指向我呢?”

謝執的眉心越皺越緊。

“不會再有下一次,孤會讓人看好她,也會看好你。”

我聽完忽然笑出了聲。

原來在他心裏,我們兩個都需要被看住。

一個是怕她繼續受害。

另一個,是怕我再去害人。

到這一刻,我終於明白。

他可以替我承擔一個惡人的罪。

卻不願為了我的清白,懷疑薑寧一次。

我把做好的河燈遞給他。

“初雪那日,陪我去放一次燈吧。”

謝執看了我許久,終於點頭。

“好,孤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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