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風月街的第一個月，江昭禾學會了很多事。

怎麼在客人嘔吐時不皺眉，怎麼在被亂摸時不縮手，怎麼把眼淚咽回去。

第三十二天秦媽媽通知她，今晚包廂由她來服務。

她換上要求的旗袍從後門走進包廂時，聞到一股極濃的香水味。

沈清棠坐在卡座中央，正仰頭對身旁的男人撒嬌。

“硯辭，你說好給我挑的項鏈呢？”

陸硯辭從口袋裏取出盒子，直接打開。

裏麵是一條墜著藍鑽的鉑金鏈。

他替沈清棠戴上時手指擦過她的脖頸，動作很輕。

江昭禾認得那條項鏈。

三年前她二十歲生日，那是陸硯辭親自畫圖找人定製的禮物。

“這顆藍鑽叫‘唯一’。”他在看設計圖時從背後抱住她，吻落在她耳畔。

“昭禾，等你過完生日我就求婚，它配你最好看。”

她曾滿心歡喜等來的唯一，最終戴在了沈清棠的脖子上。

“愣著幹什麼，”秦媽媽從後麵推了她一把，“過去倒酒。”

她走過去。

手很穩。

壺嘴對準杯口，酒液平穩的注入。

陸硯辭靠在沙發上，視線死死鎖在她沒有戴手套的右手上。

那上麵有一道昨晚割破的玻璃傷口，沒有包紮，邊緣已經泛白發炎。

他眸色驟暗，端起酒杯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眼底劃過一抹煩躁。

沈清棠抬眼看見她，驚訝了一瞬，隨即笑起來。

“呀，這不是江姐姐嗎？”

聲音甜的發膩，讓人聽著極不舒服。

“硯辭，她怎麼在這兒？”

陸硯辭端起酒杯掃了江昭禾一眼，目光裏沒有任何波動。

“她在還債。”

“哎呀，”沈清棠紅唇微啟露出一副心疼的模樣，“那也不至於來這種地方吧，江姐姐從前好歹也是”

“清棠，”陸硯辭語氣冷淡打斷她，“跟她沒什麼好說的。”

沈清棠便乖巧的偎過去，但視線始終沒有離開江昭禾。

片刻後她忽然低頭看了看腳上的高跟鞋，做出為難的樣子。

“硯辭，我腳磨破了，新鞋太緊。”

陸硯辭看了一眼她紅腫的腳後跟，微微皺眉。

“讓她幫你換雙舒服的，”他偏了偏頭示意江昭禾。

“我？”

“跪下來幫沈小姐換鞋，”他把一雙平底鞋踢到她麵前。

江昭禾沒動。

“陸硯辭，你覺得我欠你的可以，但我沒欠她什麼。”

包廂裏安靜了一瞬。

陸硯辭的手指在酒杯邊緣轉動，表情不變。

“江昭禾，你欠的是陸家，清棠是陸家未來的人，讓你伺候她已經是抬舉你了。”

他沒有提高音量，仿佛在說一句極其平常的道理。

旁邊圍觀的客人發出笑聲。

“喲，這就是以前的陸家準少奶奶？”

“現在給新人換鞋都得跪著？”

“嘖，這事真精彩。”

江昭禾蹲了下去。

膝蓋觸地的瞬間，她閉了一下眼。

沈清棠伸出腳，白皙的腳踝上纏著腳鏈。

江昭禾替她脫下高跟鞋，換上平底鞋。

手指觸到沈清棠腳背時，那人故意縮了一下，笑出聲。

“謝謝江姐姐。”

包廂裏的香水味越來越濃烈。

味道甜的發苦。

江昭禾的胃裏翻湧起一陣強烈的惡心，她猛的轉頭幹嘔起來。

陸硯辭的手在桌下倏地收緊，骨節泛白。

......

從前他身邊不允許出現任何帶香味的東西，甚至連洗發水都要換成無香型的。

因為江昭禾對人工香精嚴重過敏。

有一次別人不小心將香水灑在她衣服上害她起疹子，他發了瘋一樣把那人趕出了圈子。

......

“把窗開一扇。”

他的聲音是對空氣說的，誰也不確定他在吩咐誰。

侍者開了窗。

從前他身邊沒有任何人被允許噴濃香水，因為她對香水過敏。

那條規矩在他們分開後大概就作廢了。

江昭禾直起身，用手背擦了嘴角。

“好了的話，繼續倒酒。”陸硯辭看著她說道。

宴到深夜，沈清棠喝多了趴在陸硯辭肩上。

他起身要走。

經過江昭禾身邊時，步子頓了一下。

他俯下身，溫熱的呼吸擦過她額側。

“江昭禾，想活的輕鬆點，就學會討我高興。”

他走了。

隻留下殘酒和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