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慢條斯理的走近,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聲響。
江昭禾後退半步,背脊撞上牆壁。
“怎麼,”陸硯辭的聲音低沉,“看見我就想跑?”
她攥緊袖口,指甲掐進掌心。
“陸硯辭,你想做什麼?”
“做什麼,”他低笑了一聲,“你在我的地方端盤子,我來看不行?”
他的目光從她那件舊工服掃過,眼神中帶著明顯的輕視和打量。
“三個月看守所沒教會你夾著尾巴做人,出來了還敢到處招搖?”
“我投的是服務公司,不知道是你旗下的。”
“所以呢,”他打斷她,“覺得自己被冤枉了,覺得全世界都對不起你?”
江昭禾抬起頭直視他。
“我沒有放火。”
陸硯辭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
他的眼底浮上一層冷意,聲音低了下來。
“你說什麼?”
“我沒有放火,”她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卻很清楚。
砰的一聲,他手中的酒杯摔在她腳邊,酒液濺上她的褲腿。
“跪下,擦幹淨。”
江昭禾沒動,隻是冷聲說他瘋了。
“瘋了,”他俯下身,把聲音壓的極低,“我媽現在還躺在病床上,你跟我說你沒放火?”
“是你親手毀了她,現在還敢站在我麵前不認。”
那雙曾經隻要看著她就盛滿碎星般溫柔的眼睛裏,現在隻剩下刻骨的恨意。
以及一抹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極深的痛楚。
宴會經理聞聲跑來,看見是陸硯辭後臉色立刻變了。
“陸少,這個臨時工”
“讓她把地擦了,”陸硯辭直起身,“擦不幹淨今晚誰都別走。”
經理立刻轉向江昭禾大喊。
“還不快去拿抹布,你知不知道這是誰,把地弄臟了還站著?”
江昭禾蹲下身,用工服袖子擦地上的酒漬。
碎玻璃混在酒液裏,一片鋒利的邊緣割過她手指滲出血珠。
“昭禾,別動。”
這四個字幾乎是撕裂了理智脫口而出。
陸硯辭的身體比大腦反應更快,他猛地向前踏出半步,手已經向她伸了出去。
連他自己都愣住了。
下一秒,他生生將手停在半空,緩緩攥成拳,收回身側。
他的表情重新封凍,仿佛剛才那一聲帶著心痛的舊稱從未存在過。
......
十四歲那年夏天她幫陸母修剪花圃裏的玫瑰,刺紮破了她的手指。
血珠冒出來的瞬間,少年陸硯辭跑過來握住她的手,低頭吹了又吹。
“以後誰讓你受傷,我讓誰後悔一輩子。”
他說這話的時候耳朵尖紅透了,眼睛卻亮得驚人。
......
那個少年早就死了。
江昭禾把手指縮回袖子裏,沒有看他。
“擦完了你可以走,”陸硯辭說,“明天來財務結算你的欠款。”
“什麼欠款?”
“你入職時簽了協議,”經理走過來遞了一張單子,“提前離職賠付違約金三萬,今晚損壞酒具一套賠償八千加上客戶投訴罰款一共四萬七。”
江昭禾看著那張單子,手指輕微顫抖。
她出來三個星期,口袋裏隻剩下兩百塊。
“付不起是吧,”陸硯辭的聲音傳出,還帶著居高臨下的壓迫。
這時休息區的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一個穿著連衣裙的女人走進來,笑盈盈的挽上陸硯辭的手臂。
“硯辭,你怎麼在這兒,找了你半天。”
沈清棠。
京圈新貴沈家的獨女,三個月前和陸硯辭訂婚的消息傳遍了整個圈子。
沈清棠的目光落在江昭禾身上,微微挑眉。
“這位是......”
“沒人,”陸硯辭攬過她的肩,“走吧。”
沈清棠卻沒走,她看了江昭禾兩秒後忽然輕聲開口。
“她膝蓋在流血誒,硯辭要不讓她先起來。”
“她跪著是因為她該跪。”
語氣很輕。
沈清棠不再多說,笑著靠在他肩上跟著走了出去。
經過江昭禾身邊時,沈清棠低頭對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讓人渾身不適。
江昭禾跪在地上,膝蓋處的血把工褲洇得更深。
陸硯辭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他沒有回頭。
隻是從口袋裏摸出一張卡片隨手丟在地上。
“想還債,就去那個地方。”
卡片落在酒漬裏慢慢洇濕了。
江昭禾低頭。
上麵印著地址,寫著風月街秦媽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