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紗簾照進臥室。
我像往常一樣在七點起床,走到廚房煮了兩杯咖啡,煎了兩個雞蛋。
周皓森穿著平整的白襯衫走出來,習慣性地站在穿衣鏡前。
以前這個時候,我會放下鍋鏟,走過去替他打好領帶。
今天我隻是把盤子端上中島台,自己坐下來開始吃。
他站在鏡子前等了半分鐘,終於轉過頭看我。
“你今天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我喝了一口溫水壓下胃裏的不適。
“領帶。”他指了指搭在椅背上的深藍色絲質領帶。
“就在你手邊,自己打吧。”
他眉頭瞬間皺緊,走過來拉開高腳凳坐下。
“宋清商,如果你還在為昨天我沒早點回來的事鬧脾氣,我勸你適可而止。”
他語氣裏帶著慣常的教訓意味。
“我說了,那個並購案牽扯了幾十億的資金,不是你在家裏養尊處優就能理解的壓力。”
“我沒鬧脾氣。”我咽下最後一口雞蛋,“我今天要去醫院。”
“隨便你。”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嫌棄地皺眉,“今天的咖啡怎麼這麼酸?你換豆子了?”
“沒有,一直都是那個牌子。”
他放下杯子,失去了吃早餐的興致。
“這周末有個合夥人的私人聚會,家屬都要去。你準備一下。”
“我不想去。”
周皓森拿西裝外套的動作停住,轉過身冷冷地看著我。
“這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見。作為周太太,出席這種場合是你的義務。別總是把自己的小情緒放在大局前麵。”
義務。
這兩個字從他嘴裏說出來,總是那麼理直氣壯。
我沒有再反駁,把空盤子放進水槽。
“我出門了。”
上午九點,我打車到了市中心私立醫院。
掛了婦產科的號,護士帶我去做了一係列的常規檢查。
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等B超結果時,走廊盡頭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我抬起頭,視線越過人群,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
周皓森。
他穿著那件深灰色的風衣,手裏拿著一疊病曆單,正站在心理診療室的門口。
診室的門半開著,裏麵坐著一個穿著白色羊絨衫的女人。
從我的角度,隻能看到女人的半個側影。
周皓森低著頭,聲音放得很輕,像是在安撫。
我握著手裏的掛號單,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早上出門前,他告訴我今天所裏有個重要的研討會。
原來他的研討會,是開在心理診室的門外。
似乎是察覺到了走廊這邊的視線,周皓森不經意地回了下頭。
視線交彙的瞬間,他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冰霜。
他低聲跟診室裏的人說了句什麼,隨後關上門,大步朝我走來。
“你怎麼在這裏?”他停在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裏滿是審視。
“我早上說了,我要來醫院。”
他的目光掃過我身後的科室牌子,眉頭皺得更深。
“宋清商,你跟蹤我?”
我愣了一下,隨後覺得有些好笑。
“周皓森,你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了。這家醫院不是你開的。”
“那你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裏?”他壓低了聲音,語氣裏透著警告,“我昨天就說過,知晚的情況很不好。老宋走得早,我照顧她隻是出於道義。”
“道義。”我慢慢咀嚼著這兩個字。
“對,道義。”他挺直了脊背,理直氣壯,“你不要像個市井怨婦一樣,捕風捉影,跑到這裏來鬧事。如果讓知晚看到你,她會多想。”
她會多想。
那我呢?我作為一個合法的妻子,在醫院偶遇丈夫陪別的女人看病,我連生氣的資格都沒有,隻配被指責為“跟蹤鬧事”。
“你放心。”我把手裏的掛號單折疊起來,塞進包裏,“我沒興趣看你們上演什麼情深義重的戲碼。”
“宋清商!”他厲聲打斷我,“注意你的言辭。”
“該注意言辭的是你。”我站起身,平視著他的眼睛,“既然周律師這麼有道義,那就好好盡你的責任。我不打擾了。”
我轉過身,沿著走廊往外走。
身後傳來他冷硬的聲音。
“你要去哪?檢查不做了?”
“換家醫院。”
我沒有回頭。
走出大門的時候,刺眼的陽光晃得我有些睜不開眼。
我摸了摸平坦的小腹,心裏做出了一個極其平靜的決定。
這個孩子,不該來到這個世界上。
他不需要一個隻懂道義的父親,也不需要一個隻會妥協的母親。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另一家私立醫院的電話。
“你好,我想預約一台流產手術。”
電話那頭的客服聲音溫柔:“好的女士,請問您想預約哪天?”
“下周二。”
那是我們五周年結婚紀念日的前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