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桌椅拉走後,一百平米的屋子顯得特別空曠。
地麵上還留著桌腿壓出的淺淺印子。
我把卷簾門拉下來,落了鎖。
鎖扣咬合的聲音很清脆。
第二天降溫了。
冷風夾著細雨,打在玻璃窗上劈裏啪啦地響。
上午十點,村委主任陳淑慎打來了電話。
“嘉卉啊,你在家不?”
“在。”
“我過去找你聊聊天。”
沒過一會兒,陳主任披著雨衣推開了我院子的鐵門。
她抖了抖雨水,坐在我客廳的沙發上,接過我遞過去的熱茶。
“這天真夠冷的。”陳主任搓著手。
“是挺冷。”
陳主任咳嗽了兩聲,進入正題。
“嘉卉啊,自習室的事,我聽說了。”
“采萍他們兩口子確實不像話,嘴太碎。”
“但孩子們是無辜的呀。”
我看著陳主任,沒接話。
“這不,今天下著雨,好幾個孩子沒地方去,跑到鎮上那家黑網吧裏去了。”
“一小時三塊錢,煙熏火燎的。”
陳主任歎著氣。
“你看看,能不能看在陳嬸的麵子上,把自習室再開起來?”
“哪怕你收點費呢?一個月收個五十塊的,意思意思。”
我搖了搖頭。
“陳嬸,這不是錢的事。”
“那是因為啥?”
“我算一筆賬給你聽。”
我給陳主任把茶斟滿。
“一個月收五十,二十個孩子就是一千塊。”
“冬天一個月電費一千五,我還要倒貼五百。”
“這還是經濟賬。”
“最要命的是情緒賬。”
我看著茶杯裏升起的熱氣。
“我收了這五十塊錢,性質就變了。”
“孩子成績退步了,是我的責任。”
“孩子在裏麵磕了碰了,是我的責任。”
“就連孩子路上鞋底磨破了,也是我的責任。”
陳主任愣住了。
“鞋底磨破?這誰說的混賬話?”
“鄭振鷺說的。”
陳主任張了張嘴,半天沒擠出一個字。
“陳嬸,我本來是想做點好事。”
“但我不想給自己找一群祖宗供著。”
陳主任喝著熱茶,最後歎了口氣,站起身。
“行吧,我也不勸了。那幫人,確實不識好歹。”
送走陳主任,我回到書房。
打開電腦,調出了我這半年來一直在看的幾份文件。
其實,鎮上的旅遊資源一直不錯。
後麵有座沒開發完的老君山,夏天避暑,冬天有野雪。
我本來就計劃著把老宅翻新一下。
自習室的事,隻是讓我把計劃提前了而已。
我撥通了市裏一家裝修公司的電話。
“喂,張工嗎?”
“蕭總!好久不見。”張靜好的聲音透著幹練。
“我老宅那套一百平米的底商,現在空出來了。”
“太好了!之前那套高端民宿的設計圖你還留著吧?”
“留著。明天帶施工隊進場吧。”
“沒問題!這回怎麼這麼急?”
“天冷了。”
我看著窗外的冷雨。
“想趕在下大雪前,把暖氣先通上。”
下午,我去了趟鎮上的打印店。
把設計圖打印出來。
一張紙,黑白的,收了我一塊錢。
我付了錢,覺得這價格很公道。
路過鎮口小賣部的時候,我聽到了吳伯庸的聲音。
“她蕭嘉卉就是裝腔作勢!”
吳伯庸正抓著一把瓜子,跟幾個遊手好閑的男人唾沫橫飛。
“看著吧,過不了三天,她準得把桌椅搬回來求我們送孩子去。”
“她那破房子,空著也是空著。”
“不賺我們點人氣,她能幹啥?”
鄭振鷺在旁邊附和。
“就是。昨天陳主任去勸她了,估計這就借坡下驢了。”
“等她重開,我非得讓她把地暖溫度調高點。”
我沒有停留,徑直走了過去。
踩在水坑裏,濺起一片泥水。
明天張工的施工隊就要來了。
我挺期待他們看到大錘砸牆時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