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簽完字的當天下午,鎮上的微信群就炸了。
我沒退群。
我想看看他們還能說出什麼花樣來。
林采萍在群裏發了一長串語音。
“大家別怕她!她就是做賊心虛跑路了!”
“我算過一筆賬。”
下麵緊跟著一張手寫的賬單截圖。
“我家窈窈每個月打印卷子要花兩塊五。”
“三年下來就是九十塊錢。”
“這還是直接的損失。”
“因為她這裏沒有老師輔導,我家窈窈成績下降,精神損失費至少一千。”
我看著屏幕,手指在桌麵上點了點。
成績下降。
窈窈是個三年級的孩子,每天來自習室不是玩手機就是睡覺。
我提醒過林采萍兩次。
林采萍的原話是:“她還是個孩子,你這兒免費的,你又不負責教,管那麼寬幹嘛?”
現在,這成了我的罪過。
群裏開始有人附和。
鄭振鷺也冒了出來。
“不僅這樣呢!”
“我家小子每天走十分鐘的路去她那兒。”
“一年下來,鞋底都磨破了兩雙。”
“這鞋子錢,她也得賠!”
看著這些魔幻的發言,我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
胃裏一陣泛酸。
我看著空蕩蕩的一樓。
一百平米的房子,是我爺爺留下的老宅。
三年前,我回鄉創業做電商,順便把一樓空了出來。
鎮上的冬天很冷。
冷到水管會凍裂。
我記得裝地暖那天,雪下得很大。
施工隊嫌太遠,不願意來。
我加了兩千塊錢的辛苦費,硬是把人請了過來。
工人師傅在地板下鋪設水管時,問我。
“蕭老板,你這老宅子自己住,裝這麼好的地暖幹啥?”
我當時說:“給鎮上的孩子弄個看書的地方。”
師傅豎了個大拇指。
那天我跑了三家建材市場,親自挑了最厚實的隔音棉。
生怕馬路上的拖拉機聲音吵到他們。
買實木桌椅的時候,我查了整整一個星期的兒童人體工學資料。
怕他們低頭寫字影響脊椎。
現在想想,真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是吳伯庸發的一條視頻。
視頻裏是他女兒,正坐在家裏昏暗的燈泡下寫作業。
配文是:“黑心女老板關門跑路,可憐我家孩子隻能受凍挨餓。”
底下好幾個家長在點讚。
我放下茶杯。
點開右上角,選擇“退出群聊”。
世界清淨了。
我撥通了鎮上搬家公司的電話。
“喂,王大姐嗎?”
“是我,蕭老板,有什麼活兒?”
“帶輛大貨車來,我這兒有二十套實木桌椅,全部拉走。”
“拉哪兒去?”
“二手家具市場,隨便賣,賣的錢歸你,把地方給我騰空就行。”
那邊愣了一下。
“那麼好的桌子,全賣了?”
“全賣了。”
不到半小時,貨車停在了老宅門口。
王大姐帶著兩個女夥計,開始往外搬東西。
動靜很大。
沒一會兒,左鄰右舍就圍了過來。
林采萍穿著棉拖鞋從對麵跑了出來。
“蕭嘉卉,你幹什麼!”
我靠在門框上,看著工人搬東西。
“搬家。”
“你憑什麼搬?這自習室是我們村的公共資源!”
我轉過頭,看著她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
“這是我的私有房產。”
“我買的桌子,我付的電費。”
“現在我不幹了,清理我自己的東西,犯法嗎?”
吳伯庸也擠了進來。
“你不能搬!你搬走了我們孩子去哪學習?”
“去哪?”
我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去你們的豪宅裏學,去你們的高級燈泡下學。”
“或者,去打印不要錢的地方學。”
我指了指那台四千九的打印機。
“王大姐,把那個也搬上車。”
“小心點,別磕著了。”
林采萍急了,衝上來想攔。
我往前走了一步,擋在貨車前麵。
“林采萍,教育局的停辦通知可是你們求來的。”
“現在我嚴格執行,有問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