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把老家一層的一百平米改成了免費自習室。
裝了空調地暖,給鎮上的留守學生提供學習的地方。
三年了,電費網費我全包,連練習冊都是我自掏腰包買的。
換來的,卻是幾位家長把我舉報到了教育局,說我非法辦學。
務工回來的鄰居林采萍把一疊打印紙拍在桌上,言之鑿鑿。
“大家夥看看!用她打印機印一張卷子,她居然收一毛錢!
這不是借著免費的名頭變相斂財是什麼?”
我平靜地指出:
“那是紙張和墨盒的成本價,而且打印是自願的。”
林采萍的丈夫吳伯庸瞪著眼,舉起手機開著直播:
“什麼成本不成本!你開豪車住洋房,還在乎這幾毛錢?”
“大家看啊,這分明就是想榨幹我們窮人的血汗!”
周圍的家長紛紛點頭,要求我返還這幾年的所得,不然就讓我的自習室開不下去。
我淡淡地笑了笑,他們似乎誤會了什麼。
我開自習室,本就是喜歡孩子的笑臉,想為他們做些什麼。
既然覺得我貪圖這一毛錢,那我也可以去別處,給更多的孩子一個溫暖的冬天。
......
“蕭嘉卉,你今天必須當著全網的麵把話說清楚。”
吳伯庸舉著手機,鏡頭差點懟到我臉上。
屏幕上飄著稀稀拉拉的彈幕。
“我說了,一毛錢是成本。”
我坐在自習室的實木書桌前,連眼皮都沒抬。
“成本?你騙鬼呢!”
林采萍在旁邊接話,手指在桌麵上敲得震天響。
“一張紙能要幾個錢?你那打印機也是二手的吧?”
我沒說話。
那台打印機是去年雙十一我花了四千九買的激光彩色打印機。
因為黑白打印機打地理卷子,等高線看不清。
孩子們做題費眼睛。
“怎麼不吭聲了?心虛了?”
吳伯庸得意地把鏡頭晃了一圈。
“大家看看,這就是打著慈善旗號吸血的資本家。”
“我們鎮上的窮苦人家,就這麼被她一毛一毛地刮地皮。”
我看著他那副大義凜然的樣子,覺得有點好笑。
門口傳來一陣刹車聲。
一輛白色的公務車停在路邊。
教育局的周維楨科長帶著兩個年輕辦事員走了進來。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
周科長看著我,歎了口氣。
“蕭女士,我們又見麵了。”
“周科長,這次又是什麼名頭?”
“有群眾實名舉報。”
周科長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文件。
“舉報你未取得辦學許可證,私自開展教學活動。”
“並在場地內進行變相營利。”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那張蓋了紅章的紙。
“我沒教過課,我隻提供桌椅和暖氣。”
“她們帶作業來寫,不懂的自己查資料。”
“這叫辦學?”
周科長推了推眼鏡。
“隻要有學生集中學習的固定場所,且涉及金錢交易,就存在違規嫌疑。”
“金錢交易指的是那一毛錢?”
“對。”
我拉開抽屜。
拿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
袋子有些舊了,邊緣磨起了毛邊。
我把袋子裏的東西倒在桌上。
一遝電費繳費單。
一遝寬帶續費憑證。
還有一疊購買練習冊和墨盒的發票。
“周科長,你看一下。”
“這三年的電費,冬天開地暖,夏天開空調,一共是一萬七千四。”
“千兆寬帶,每年兩千四。”
“墨盒,一套三百六,一個月換一次。”
“練習冊,我給初二和初三的十二個孩子,一人買了兩套黃岡密卷。”
我用手指敲了敲那些單據。
“三年,我自己貼了快五萬塊錢。”
“他們舉報我靠一毛錢的打印費變相營利。”
“你信嗎?”
周科長看著那些單據,臉色有些尷尬。
“蕭女士,我信不信不重要。”
“流程是硬性的。”
“有人舉報,我們就得核實,就得處理。”
林采萍在旁邊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哎喲,蕭老板賬算得可真精。”
“你要是真大方,就該把這些全都免費了。”
“既然收了錢,那就是做生意,憑什麼不受監管?”
吳伯庸跟著幫腔。
“就是!你開著幾十萬的車,連幾百塊的墨盒都要跟我們算計。”
“假仁假義。”
我看著他們兩口子。
看了足足有十秒。
“你們覺得,我是為了賺錢?”
“難道不是嗎?”吳伯庸翻了個白眼。
我站了起來。
把桌上的單據一張一張收回牛皮紙袋裏。
動作很慢,很平穩。
“周科長,按照流程,應該怎麼處理?”
“需要你暫時停辦自習室,配合調查。”
“好。”
我點點頭。
走到門口,看著外麵圍觀的十幾個家長。
“從今天起,自習室關門。”
“一毛錢我也退給你們。”
人群裏安靜了一下。
林采萍愣住了。
“你什麼意思?嚇唬誰呢?”
“沒嚇唬誰。”
我把牛皮紙袋夾在腋下。
“周科長,停辦通知書在哪?我簽字。”
周科長遞過筆,神色複雜。
我刷刷簽上自己的名字。
把筆還給她。
轉過頭看著林采萍和吳伯庸。
“自習室關了,你們滿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