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晚回府後,我徑直去了二叔的院子。
他正在喝醒酒湯,見我闖進來,還有些不悅。
“大晚上的,沒規矩。”
我沒廢話,直接將一把匕首拍在他麵前的桌上。
匕首震得湯碗發出一聲脆響。
“長樂坊那五萬兩,二叔打算怎麼填?”
二叔的臉色瞬間煞白,連退兩步。
“你......你聽誰胡說的!”
“三殿下親口告訴我的。”我逼近他,眼神冷得像冰,“你不僅輸了錢,還拿了私兵的腰牌去做抵押。二叔,你是想讓沈家滿門抄斬嗎!”
二叔雙腿一軟,跌坐在椅子上。
他試圖狡辯,但在我報出長樂坊管事的暗號後,徹底崩潰。
他捂著臉痛哭,求我幫他瞞著祖母。
我冷冷地看著他。
這就是沈家的蛀蟲。
前世,他為了保命,在蕭翊登基後,不僅帶頭交出沈家兵權,還親自作偽證,指控我父親通敵。
最後,他也沒落得好下場,被蕭翊以“大義滅親但品行不端”為由,賜了毒酒。
“這件事,我壓不住。”我轉身往外走。
蕭翊既然敢告訴我,就是為了逼我妥協。
果然,第二天一早,祖母就病倒了。
她老人家是被氣急攻心吐的血。
二叔的事不知被誰捅到了她麵前,連帶著那塊被抵押的私兵腰牌。
我跪在祖母床前,看著她原本精神矍鑠的麵容一夜之間枯槁。
“祖母......”我喉嚨發緊。
祖母顫抖著手撫摸我的頭發。
“清硯,沈家......怕是保不住了。”
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知夏慌慌張張地跑進來。
“姑娘,三殿下帶著張院判來了,說是奉太後之命來給老太君請脈。府裏的侍衛攔不住。”
我猛地站起身。
蕭翊來得太快,也太霸道。
他根本不容我有一絲喘息的機會。
我剛走到外間,蕭翊便帶著人堂而皇之地走了進來。
“清硯,老太君病重,你怎麼也不派人通知我一聲?”
他一臉憂心忡忡,仿佛真的是個孝順的晚輩。
“張院判是太醫院聖手,有他在,老太君定會逢凶化吉。”
他揮了揮手,張院判便提著藥箱往裏間走。
我伸手攔住。
“殿下好意,沈家心領了。但祖母病體違和,不宜見客。”
蕭翊看著我,眼神裏帶著一絲悲憫。
“清硯,到了這個時候,你還要跟我賭氣嗎?”
他揮退了左右,偌大的正廳裏隻剩下我們兩人。
“你二叔的事,太後已經知道了。”他輕描淡寫地說道。
我渾身一震。
“私調兵符,可是死罪。太後念在沈家世代忠良的份上,壓著沒發。但能壓多久,就要看沈家的態度了。”
他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隻要你我定下婚事,你二叔便是我未來的舅丈。一家人,自然不用說兩家話。”
這是在逼婚。
用沈家上下的性命,逼我就範。
前世他也是用類似的手段,一步步斬斷我的退路,讓我以為除了他,我無依無靠。
我氣極反笑。
“殿下還真是煞費苦心。”
蕭翊並不生氣,反而伸手想要替我理一理鬢角的碎發。
我偏頭躲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隨即自然地收回。
“我是為了你好。”他語氣溫和,仿佛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小女孩。
“你自幼要強,但女孩子,終究是要有個依靠的。”
他從袖中抽出一份明黃色的卷軸。
“這是賜婚的聖旨草詔。隻要老太君交出西山大營的兵符作為嫁妝,明日,這道聖旨就會蓋上玉璽。”
他終於露出了狐狸尾巴。
西山大營是沈家最後的底牌,也是祖母手裏握著的最精銳的鐵騎。
他要拿走沈家的命脈。
“如果我不答應呢?”我盯著他。
“不答應?”蕭翊歎了口氣,“那張院判開的藥,老太君怕是喝不下了。而且你二叔,明日就會被錦衣衛帶走。”
他在拿祖母的命威脅我。
我閉上眼,前世祖母在病榻前含恨而終的畫麵再次刺痛我的神經。
那時候,也是張院判來看的診。
祖母喝了他的藥,不到三天便撒手人寰。
我決不能讓悲劇重演。
“好。”我睜開眼,聲音幹澀。
“我答應你。”
蕭翊的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精光。
“這才是我的好清硯。”
他將聖旨草詔遞給我。
“在此處畫押。明日,本殿下親自來下聘。”
我拿著筆,手抖得幾乎握不住。
墨汁滴在紙上,暈開一團黑色的汙跡。
我咬破指尖,在那份要了沈家半條命的草詔上按下了手印。
蕭翊溫柔地用帕子擦去我指尖的血跡。
“別怕,以後有我。”
他的觸碰讓我胃裏翻江倒海,但我隻能硬生生地忍著。
現在還不是翻臉的時候。
他沒拿到真正的兵符之前,絕不會讓我死。
蕭翊走後,我立刻讓知夏去查張院判開的藥方。
果然,藥方裏多了一味看似溫補實則與祖母體質相衝的藥材。
“立刻把藥倒了,換城南李大夫來。”我吩咐道。
夜深人靜時。
我獨自坐在書房,看著牆上掛著的先帝禦賜的寶劍。
蕭翊以為拿捏住了二叔,就能拿捏住沈家。
但他算漏了一樣東西。
祖母手裏,除了一半兵符,還有先帝臨終前秘密賜下的一麵免死金牌。
這麵金牌,不僅能免死,還能調動暗衛。
前世我太蠢,被他哄騙著將金牌交給了他,成了他清除異己的利器。
這一世,這塊牌子,必須用在刀刃上。
我走到書架後,扭動暗格。
一個陳舊的紫檀木盒靜靜地躺在裏麵。
打開盒子,裏麵是一麵雕刻著蟠龍的純金令牌。
我撫摸著冰冷的金屬紋路。
要想徹底擺脫蕭翊,唯有找一個連他也忌憚的人。
謝臨淵。
那是唯一能破局的人。
“知夏。”我喚道。
“奴婢在。”
“替我更衣。我要去一趟攝政王府。”
“姑娘,這大半夜的,外麵還下著雨......”
“去準備。”我語氣堅決。
時間不多了。
明日蕭翊就會來下聘,如果我不能在今夜說服謝臨淵,沈家就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