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過山車的安全壓杆哢噠落鎖,我慌亂轉頭,身邊的四個座位卻空空蕩蕩。
站台外。
男友阮時寧正和兩個竹馬簇擁著沈瑤,有說有笑地走向遠處的旋轉木馬。
就在五分鐘前,他們連哄帶騙將我推上過山車。
可倒計時響起的瞬間,他們卻齊齊笑著退出了通道。
三分鐘的天旋地轉,我在極限的失重感中瀕臨窒息。
跌跌撞撞走下站台時,群裏彈出一條視頻。
沈瑤舉著棉花糖,畫外音裏阮時寧的聲音溫和寵溺:
“薑念太悶了,讓她在天上飛一會,咱們陪瑤瑤去抓娃娃。”
沒人問我下車後有沒有吐,是不是還在發抖。
我靠在冰冷的欄杆上,忽然想起很多事。
明知我海鮮過敏,聚餐卻總定在沈瑤偏愛的日料店。
明知我夜盲,夜爬時唯一的手電筒也永遠照在沈瑤腳下。
遊樂場的煙花在天際盛開。
照亮了遠處他們四人並肩的背影。
我安靜地站在喧囂的人海裏,看著那場不屬於我的熱鬧。
......
“薑念,你這副死氣沉沉的臉擺給誰看?”
顧長淵的聲音從人群後傳來,透著明顯的不耐煩。
我抬起頭。
他們四個人正朝我走來,手裏抱著大大小小的毛絨玩具。
沈瑤走在中間,懷裏抱著一隻巨大的粉色星黛露,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念念,你別生氣呀。”
沈瑤把手裏吃了一半的棉花糖遞過來。
“時寧哥說你不敢坐過山車,非要練練膽子。我們看你上去,就沒好意思打擾你。”
我看著那根粉色的簽子,胃裏再次一陣翻江倒海。
“我沒說要練膽子。”我語氣發啞。
盛祈安冷笑一聲,把手裏提著的購物袋隨意扔在長椅上。
“行了,多大點事。”
“大家出來玩就是為了開心,你非要在這掃興有意思嗎?”
他斜睨著我蒼白的臉,眉頭擰緊。
“瑤瑤好心給你帶棉花糖,你還不接,裝什麼清高。”
我沒有接那根棉花糖。
隻是扶著欄杆,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盛祈安,我重度恐高。”
“過山車啟動前,我喊了你們三次,讓你們把我放下來。”
我盯著他的眼睛,“你們聽見了嗎?”
空氣靜了一瞬。
阮時寧走上前,伸手攬住沈瑤的肩膀,將她護在身後。
“薑念,你差不多得了。”
他的語氣裏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這點高度能要了你的命嗎?瑤瑤本來心臟就不好,我們陪她去坐個旋轉木馬怎麼了?”
“你一個常年泡在健身房的人,還比不上瑤瑤嬌弱?”
我看著這個跟我相戀三年的男人。
腦海裏突然閃過很多畫麵。
上個月夜爬香山。
明知我夜盲,顧長淵卻把唯一的手電筒遞給了沈瑤。
我說我看不到路。
阮時寧當時是怎麼說的?
“你閉著眼睛都能走平地,瑤瑤崴了腳,你跟她搶什麼?”
那晚我一腳踩空,小腿磕在石頭上,縫了三針。
他們在山頂看日出,我在山下的衛生所等破傷風疫苗。
“時寧哥,別說念念了。”
沈瑤委屈地咬著下唇,眼眶瞬間紅了。
“都是我不好,我不該說想吃棉花糖。念念肯定覺得我們孤立她了。”
她一邊說,一邊去拉我的手。
“念念,你嘗一口好不好?很甜的。”
她手裏的棉花糖早就化了。
黏膩的糖漿順著簽子滴下來,直直地落在我胸前那件白色的真絲襯衫上。
那是阮時寧送我的周年禮物。
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沈瑤卻像是被我推倒了一樣,驚呼一聲,跌坐在地上。
手掌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擦出一道紅痕。
“瑤瑤!”
三個男人異口同聲地驚呼。
阮時寧一把推開我,力氣大得讓我撞在身後的金屬欄杆上。
後背傳來一陣鈍痛。
顧長淵已經單膝跪地,小心翼翼地捧起沈瑤的手。
“破皮了,疼不疼?”
盛祈安轉過頭,眼神像淬了冰一樣刺向我。
“薑念,你瘋了嗎!”
“瑤瑤好心哄你,你居然推她?”
我看著他們緊張的模樣,喉嚨裏仿佛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
“我沒推她。”我平靜地陳述。
“還狡辯!”阮時寧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們三雙眼睛看得清清楚楚,不是你推的,難道是她自己摔的?”
“薑念,你以前頂多是脾氣悶點,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惡毒了?”
我看著那件被糖漿毀掉的白襯衫。
突然覺得連解釋的力氣都沒有了。
“隨便你們怎麼想。”
我轉過身,拖著沉重的雙腿朝遊樂園出口走去。
“你站住!”
顧長淵在身後怒吼。
“給瑤瑤道歉!不然你今天別想上車!”
我沒有回頭。
步伐沒有任何停頓。
身後傳來阮時寧煩躁的冷哼。
“別管她,慣的臭毛病。讓她自己走回去,我看她能硬氣到幾時。”
夜風吹透我單薄的衣服。
遊樂園的煙花在頭頂再次綻放,照亮了我孤獨的影子。
這一次,我不會再回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