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我盯著芳芳那雙布滿裂口的手，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照片裏那雙細嫩的手，的確和眼前這雙粗糙的手天差地別。

可長久以來對她的怨恨，讓我本能地豎起防備。

“你別以為把手弄糙了就能騙過我。”

我收回手機，冷著臉嘲諷。

“照片可能不是你，但這筆賬可是實打實的。”

“宋芳苓，當年你們結婚，修齊說你們城裏人規矩大，非要十八萬八的彩禮。”

“那時候家裏連八萬塊都湊不出！”

我回想起當年跪在村長家借錢的屈辱，眼眶瞬間紅了。

“為了讓你風風光光進門，我不顧老命，把家裏賴以生存的魚塘強行抵押了十年！”

“那十八萬八的彩禮，我是讓修齊當麵轉進你卡裏的！”

我指著她的鼻子，連呼吸都在發抖。

“你拿了我們家這麼多錢，現在裝出一副窮酸樣給誰看？”

芳芳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幹幹淨淨。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笑話。

“十八萬八的彩禮？”

她一把抹掉臉上的眼淚，轉身衝進那間連窗戶都沒有的逼仄臥室。

一陣翻箱倒櫃的聲音後。

她抱著一個生鏽的鐵皮餅幹盒跑出來，“砰”的一聲砸在破爛的茶幾上。

“您要對賬是吧？好，我們今天就對個清清楚楚！”

芳芳動作粗暴地撕開文件袋，將一遝銀行流水狠狠拍在我麵前。

“這是我結婚前一天的賬戶明細！”

她指著上麵幾行刺眼的紅色數字。

“修齊當時告訴我，您在鄉下欠了五萬塊高利貸，如果還不清，催債的就要打斷您的腿。”

“他說您一個人拉扯他長大不容易，求我先拿出五萬塊錢救急。”

我死死盯著那張流水單，耳邊一陣轟鳴。

“我欠高利貸？”

“我這輩子本本分分，連買把蔥都要算計半天，我什麼時候借過高利貸！”

芳芳根本不聽我的解釋，又甩出第二張單據。

“您不承認也沒關係，您再看看這個！”

那是幾張家電的購買憑證和一張車輛登記證書。

“結婚前，修齊說裴家窮，什麼都買不起。”

“我不顧我爸媽的反對，倒貼了十二萬的嫁妝！”

“電視、冰箱、洗衣機，全都是我用自己的錢買的。”

“甚至連修齊現在開的那輛十萬塊的車，也是我付的首付！”

她指著我的鼻子，聲音嘶啞得變了調。

“您說給了我十八萬八的彩禮？”

“我連一毛錢彩禮都沒見過，我還倒貼了十七萬進去！”

“您現在反過來罵我吸幹了裴家的血？”

我看著那張蓋著公章的車輛登記證書，整個人如墜冰窟。

這輛車我認識。

過年的時候，修齊就是開著這輛新車回村的。

當時村裏人誇他有出息，他得意洋洋地說，這是他靠自己的獎金全款買的。

“這不可能......”

我後退了一步，死死扶住門框，胃裏的劇痛讓我滿頭冷汗。

“魚塘的抵押合同還在我枕頭底下壓著。”

“那十八萬八，我明明跟著修齊一起去了銀行，親眼看著他存進了一張新卡裏！”

我猛地抬起頭，眼神銳利如刀。

“他說那張卡交給你了！”

芳芳氣得渾身發抖，眼底滿是絕望的瘋狂。

“交給我了？好，那您去查啊！”

“您現在就報警，去查查那張卡到底在誰的名下，到底是誰把錢取走了！”

她突然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軟在破舊的塑料凳上。

“您知不知道，因為我不顧一切嫁給修齊，我爸媽已經跟我斷絕關係了。”

“我懷孕六個月了，這六個月裏，修齊沒有陪我做過一次產檢。”

她從餅幹盒的底層，摸出一張皺巴巴的B超單。

“醫生說我重度營養不良，胎兒發育遲緩，再不補充營養，孩子就保不住了。”

“我求他給我兩百塊錢買點葉酸。”

“他是怎麼回答我的？”

芳芳直勾勾地盯著我，眼底的恨意讓人不寒而栗。

“他說，您在鄉下天天吃鹹菜，我憑什麼要吃兩百塊的進口藥？”

“他說您嫌棄我懷的可能是個不值錢的丫頭片子，一分錢都不會再給我花。”

我聽著這些誅心的話，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我嫌棄你懷的是女孩？”

“我大半輩子都在受重男輕女的苦，我怎麼可能去作踐自己的親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