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的兒科急診擠滿了人。
我單手抱著初微,另一隻手艱難地舉著手機掃碼掛號。
前麵排隊的都是一家三口。
爸爸抱著孩子,媽媽在旁邊焦急地遞水。
隻有我是一個人。
初微軟綿綿地趴在我的肩頭。
她燒得嘴唇起皮,卻乖巧得連一聲疼都沒喊。
醫生檢查後開了退燒點滴。
“三十九度五,怎麼現在才送來。”醫生皺著眉。
“家屬去繳費吧,先把針打上。”
我抱著初微走到收費窗口。
摸出平時用來維持家用的那張銀行卡。
這張卡綁定的是晏修竹的名字,但裏麵存的都是我每個月打進去的生活費。
“餘額不足。”收費員把卡退回給我。
我愣住了。
“不可能,我前天剛往裏麵轉了一萬塊錢。”
收費員指了指屏幕。
“確實沒錢了,你自己查查流水吧。後麵還有人排隊,麻煩快一點。”
我隻能先用手機裏的餘額付了醫藥費。
坐在輸液室的長椅上,我調出了那張卡的流水明細。
就在今天下午三點。
卡裏的一萬塊錢被全額轉出。
收款人:阮舒月。
備注:嘉慕的夏令營報名費。
我的手不可抑製地顫抖起來。
七年來,晏修竹在家吃穿用度,全是我拚命加班熬夜賺來的。
他說男人在家要麵子,讓我把生活費打到他名下的卡裏。
我信了。
我連買杯咖啡都要猶豫半天。
他卻拿著我的錢,去給別人的兒子報上萬塊的夏令營。
初微因為三十塊錢的魔法棒哭泣的時候,他在幹什麼。
他正用我的血汗錢,給阮舒月打造慈母人設。
初微紮完針,疼得縮了一下小手。
她用那雙和晏修竹極像的眼睛看著我。
“媽媽,我生病了,是不是要花很多錢。”
“爸爸說媽媽賺錢很辛苦,初微不能亂花錢。”
我心酸得快要碎掉。
輕輕摸著她的頭發。
“不花錢,初微治病是應該的。”
輸完液天已經快亮了。
初微的燒退了下去,靠在我懷裏睡得很沉。
我抱著她打車回家。
推開家門,屋子裏空蕩蕩的。
晏修竹一夜未歸。
我把初微安頓在床上,給她掖好被子。
坐在客廳的舊沙發上,我撥通了晏修竹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那邊傳來阮舒月溫婉嬌弱的聲音。
“微明,修竹昨晚陪嘉慕折騰了一宿,現在剛睡著。”
“你找他有急事嗎。”
我捏緊了手機。
“讓晏修竹接電話。”
阮舒月輕輕歎了口氣。
“微明,你別怪修竹。嘉慕這孩子從小沒安全感,昨晚流鼻血嚇壞了,非要修竹抱著才肯睡。”
“修竹太善良了,他也是看我們孤兒寡母可憐。”
“我知道你平時工作忙,修竹也是怕打擾你休息才沒回去。”
她句句都在替晏修竹辯解。
句句都在彰顯她在這個男人心中的特權。
“我說了,讓晏修竹接電話。”我聲音冷硬。
電話那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晏修竹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
“微明,怎麼了。大清早的發什麼脾氣。”
他語氣溫和。
仿佛昨晚扔下高燒的女兒徹夜不歸的人不是他。
“卡裏的一萬塊錢呢。”我開門見山。
電話那邊沉默了兩秒。
晏修竹輕笑了一聲。
“你說那個啊。舒月說嘉慕那個夏令營名額很難搶,她手頭正好周轉不開。”
“大家都是老同學,我總不能見死不救吧。等她發了工資就還我。”
“你不是賺得多嗎,家裏也不差這一萬塊錢。你別總是斤斤計較。”
不差這一萬塊錢。
我為了省錢,一雙高跟鞋穿了三年。
他拿著我的錢去裝大方,反過來怪我斤斤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