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房間裏安靜得隻能聽見外頭的冷雨敲打窗欞的聲音。

我脫下那身濕透的素色夾襖，將身上的水珠一點點擦幹。

動作很慢，因為稍微一用力，心口便會傳來撕裂般的疼痛。

我拿起那件白絹壽衣。

沒有繁複的花紋，沒有華麗的刺繡，隻有最純粹的白。

這才是幹幹淨淨的沈家女兒該穿的衣裳。

我將壽衣穿在身上，仔細地係好每一根衣帶。

冰冷的布料貼著肌膚，反而讓我感到一絲久違的平靜。

我走到梳妝台前，拆下滿頭淩亂的珠翠。

用木梳將長發一點點梳理順滑，綰成了一個最簡單的圓髻。

這是我十六歲未出閣時最喜歡的發式。

做完這一切，我感覺體內的力氣已經被完全抽幹。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我扶著牆壁，緩緩走出房門。

雨不知何時停了，天空依舊陰沉，風像刀子一樣刮過臉頰。

我沒有去正院，也沒有去賬房。

我走向了後院最偏僻的角落。

那裏種著一棵極高大的梧桐樹。

當年我剛被一頂小轎抬進陸家，被安置在這個偏院時。

陸停舟就是在這棵梧桐樹下，握著我的手，紅著眼眶發誓。

他說：“驚枝，委屈你了。”

他說：“你信我，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堂堂正正地站在我身邊。”

如今，樹葉已經落盡，隻剩下光禿禿的枝幹直指蒼穹。

我走到樹下，靠著粗糙的樹幹坐了下來。

地麵冰涼刺骨，但我已經感覺不到冷了。

我的視線越來越模糊，天地間仿佛隻剩下一片刺目的白。

我想起了塞外的風沙，想起了父親臨終前望向京城的眼神。

想起了母親在病榻上，緊緊握著我的手，勸我好好活下去。

對不起。

我太累了，活不下去了。

我緩緩閉上眼睛，將頭靠在樹幹上。

胸口那陣翻江倒海的劇痛終於慢慢平息。

呼吸一點點變得微弱，直到完全停止。

世界徹底陷入了寂靜。

而此時的前廳裏，陸停舟正坐在主位上，揉著酸痛的眉心。

兵部的事讓他焦頭爛額，蕭明姝又因為一隻打碎的茶盞在偏廳發脾氣。

他端起手邊的熱茶，剛喝了一口，就覺得一陣心煩意亂。

“沈驚枝還在院子裏跪著？”

他突然開口問身旁的小廝。

小廝愣了一下，連忙答道：“回侯爺，小娘早就回自己院子了。”

陸停舟冷哼了一聲。

“她倒是學聰明了，知道服軟了。”

他放下茶盞，正準備去偏廳安撫蕭明姝。

陸停舟的心口猛地一沉，不知為何竟有些發慌。

一名侍衛跌跌撞撞地從外頭撲進門檻。

“侯爺，沈小娘在後院的梧桐樹下找到了。”

陸停舟剛要開口訓斥，卻見侍衛將頭重重磕在青磚上。

“小娘穿著一身白絹壽衣，已經沒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