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次日清晨，天空陰沉得仿佛要墜下來。

昨夜下了一場霜，院子裏的青磚結了一層薄薄的冰。

我換上了一件素色的夾襖，沒帶任何首飾。

茯苓攙扶著我走出房門時，我忍不住咳出了一口帶血的痰。

茯苓嚇得臉色慘白。

“小娘，您病成這樣，怎麼受得住正院的規矩？”

我用帕子掩住嘴，將血跡揉碎。

“去吧，早些磕完頭，早些回來歇著。”

正院裏燒著地龍，溫暖如春。

蕭明姝穿著一身織金牡丹長裙，端坐在紫檀木雕花羅漢床上。

她手裏把玩著一隻白玉茶盞，眉眼間全是高高在上的慵懶。

陸停舟不在。

他今日一早就去了兵部，這也正是蕭明姝的好時機。

我在堂下跪定，額頭貼著冰冷的金磚。

“妾身給公主請安。”

“多謝公主昨日的賞賜。”

蕭明姝沒有叫起。

她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茶，任由我跪在地上。

刺骨的寒意從膝蓋一寸寸往上蔓延，凍得我渾身發抖。

過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她才像剛發現我似的，輕笑了一聲。

“沈妹妹快起來吧。”

“你母親剛走，你身子弱，若是跪壞了，侯爺又要心疼了。”

她身邊的嬤嬤走上前，敷衍地虛扶了我一把。

我借著茯苓的力氣站起來，雙腿已經麻木得沒有知覺。

蕭明姝打量著我素淡的衣著，眼中閃過一絲嫌惡。

“我昨日送去的蜀錦，妹妹怎麼沒穿？”

“那可是波斯貢品，連本宮都隻有兩匹。”

我低著頭，聲音平靜。

“妾身重孝在身，不敢穿戴豔色，怕衝撞了公主的貴氣。”

蕭明姝冷哼一聲，將茶盞重重頓在小幾上。

“重孝？”

“沈家是朝廷欽定的罪臣，你那父母死在流放之途，本就是罪有應得。”

“你一個賤妾，有什麼資格在侯府裏披麻戴孝？”

這話像是一把尖刀，狠狠紮進我早已千瘡百孔的心裏。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腔裏翻湧的血氣。

“公主教訓得是。”

我的順從似乎讓蕭明姝失去了興致。

她站起身，走到我麵前。

一股濃鬱的蘇合香撲麵而來，熏得我一陣眩暈。

“沈驚枝，你別以為侯爺心裏還有你。”

“他留著你，不過是覺得當年悔婚有愧，全自己一個重情重義的名聲罷了。”

“你若真有骨氣，早該跟著你那死鬼爹娘一起下地獄去。”

她猛地湊近我，壓低了聲音。

“你每一次喝下的絕嗣藥，都是本宮親自讓人加了料的。”

“大夫說你活不過今年冬天。”

“本宮倒要看看，你還能在這府裏惡心本宮多久。”

我猛地抬起頭，直視著她充滿惡意的眼睛。

原來陸停舟知道的藥，和蕭明姝加了料的藥，根本不是同一種。

難怪我的心疾會惡化得如此之快。

蕭明姝見我盯著她，反手就是一巴掌甩在我的臉上。

清脆的巴掌聲在正堂裏回蕩。

我躲閃不及，被打得偏過頭去，嘴角立刻滲出一絲血跡。

茯苓驚呼一聲，撲過來護住我。

“公主息怒！小娘身子不好，求公主手下留情！”

蕭明姝一腳踢開茯苓。

“賤婢，這裏哪有你說話的份！”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陸停舟披著大氅，大步流星地跨進門檻。

他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茯苓，還有捂著臉的我。

蕭明姝反應極快。

她立刻換上了一副受驚的模樣，身子一軟，跌倒在嬤嬤懷裏。

“侯爺......”

她眼眶微紅，聲音嬌柔。

“我好心寬慰沈妹妹，她卻對我不依不饒，還讓丫鬟頂撞我。”

陸停舟大步走過去，將蕭明姝護在懷裏。

他轉過頭，看向我的目光冷得像一塊冰。

“沈驚枝，你究竟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放下捂著臉的手，定定地看著他。

臉頰火辣辣地疼。

可我的心卻像是在冰水裏浸泡過一樣，再也泛不起一絲漣漪。

“侯爺覺得，是妾身在鬧嗎？”

陸停舟看著我紅腫的臉頰，眉頭微皺，似乎閃過一絲懊惱。

但他很快又冷下臉。

“明姝是長公主，是侯府的正妻。”

“你一個妾室，敢對她不敬，便是壞了規矩。”

“既然你連尊卑都不分，就去院子裏跪著清醒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