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清!”
失重感傳來的那一刻,我以為會有人接住我。
就像蕭牧野剛才承諾的那樣。
但我重重地摔在了滿是落葉的泥地上。
腳踝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
我抬起頭。
蕭牧野和沈鶴之站在離我三步遠的地方。
他們剛才沒有伸手。
因為在樹枝斷裂的瞬間,林晚月尖叫了一聲,往旁邊躲閃。
他們兩個人條件反射地去護住了她。
季淵手裏拿著我剛剛扔下來的無人機,正在仔細檢查雲台有沒有受損。
“沒事吧?”沈鶴之終於反應過來,走到我身邊,“這樹枝怎麼這麼脆。”
我撐著地麵,試圖站起來。
腳踝已經腫得像個饅頭,根本使不上力。
“有點疼。”我低聲說。
“擦破點皮而已,你別這麼嬌氣。”蕭牧野看了一眼我的手心,皺了皺眉。
林晚月走過來,從包裏拿出一片創可貼,遞給我。
“清清,你貼一下吧。剛才真是嚇死我了,我還以為無人機要砸到我了呢。”
她的聲音裏帶著未散的驚悸。
季淵確認無人機沒壞,鬆了口氣。
“行了,機子沒事。”他看了我一眼,“自己能走嗎?去車裏拿點水衝一下手。”
沒有問我腳怎麼樣。
沒有問我為什麼會摔下來。
我看著手心裏那片印著卡通圖案的創可貼。
“能走。”
我咬著牙,一瘸一拐地往停車的地方走去。
背後傳來他們的笑聲。
“淵哥,這次我不敢飛了,你教我好不好?”
“笨,手把手教你行了吧。”
我靠在越野車的車門上,擰開一瓶礦泉水,衝洗掌心的泥沙和血跡。
水很涼。
連帶著血管裏的血也變得很涼。
下午四點,山裏開始起風。
林晚月覺得冷,季淵就把自己的衝鋒衣外套脫下來給她穿上。
“回去吧,這風吹著容易感冒。”季淵說。
收拾裝備的時候,我又成了那個隱形人。
我坐在後備箱邊緣,看著他們三個人把東西往車裏塞。
“清清,你那個背包往裏麵放放,晚月的畫架塞不進去了。”蕭牧野指揮我。
我沒動。
“我腳疼,動不了。”
蕭牧野嘖了一聲:“真嬌氣。”
他自己動手把我的背包粗暴地擠到角落裏,然後把林晚月的畫架小心翼翼地放平。
回去的路上,我依然坐在後座的角落裏,和那個巨大的星黛露玩偶擠在一起。
車廂裏放著輕快的音樂。
林晚月坐在副駕上,拿著手機跟季淵自拍。
“淵哥,你往左邊靠一點,把後麵的楓葉拍進去。”
季淵配合地偏了偏頭。
“哢嚓。”
閃光燈亮起。
我看著窗外倒退的風景。
其實在後視鏡的角度,隻要稍微偏一點,就能拍到我。
但他們拍了十幾張,每一張都完美地避開了我所在的角落。
晚上回到別墅,已經八點了。
我的腳踝腫得更高了,泛著青紫色。
我回到房間,翻出醫藥箱,自己噴了點雲南白藥。
正準備關門休息,有人敲門。
是季淵。
他手裏端著一杯溫水,神色溫和地看著我。
“手和腳還疼嗎?”
我看著他,沒有接那杯水。
“不疼了。”
他歎了口氣,走進房間,把水杯放在書桌上。
“今天下午他們是怕無人機砸到晚月,不是故意不接你的。你別往心裏去。”
我靠在牆上,看著他。
“我知道。”
我真的知道。
我不僅知道他們是下意識地保護林晚月,我還知道,在那個瞬間,我在他們心裏的分量,連一台三萬塊的無人機都不如。
“清清,你最近情緒很不對。”季淵看著我,“下周話劇院有一場先鋒話劇,你之前不是一直想看嗎?我弄到了票。”
他從口袋裏掏出三張票,放在桌上。
“明天晚上,我們一起去。”
三張票。
我掃了一眼。
“為什麼是三張?”
“牧野也想去看看。鶴之明天有個局,去不了。晚月說她對這種話劇很感興趣,我就把票給她了。”
季淵的語氣很自然,像是在安排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那我的呢?”我問。
季淵愣了一下。
他看著桌上的三張票,似乎才反應過來。
“這......我讓助理隻拿了三張。”他皺了皺眉,“我以為你最近對這些沒興趣了。你要是想去,我讓助理再去問問有沒有餘票。”
“不用了。”
“清清,晚月她最近壓力大,這劇能解壓。你一向大度,下次我再陪你看?”季淵溫聲細語,試圖去拉我的手。
我避開了他的觸碰。
“我說不用了。你們去看吧。”
季淵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沉了下來。
“桑清清,你非要這麼陰陽怪氣的嗎?不就是一場話劇,我說了下次陪你。”
“好,下次。”我說。
季淵深深看了我一眼,轉身走出了房間。
門沒關嚴,我聽見他在走廊上對林晚月說:“明天帶你去看話劇,去挑件好看的裙子。”
我走過去,把門反鎖。
打開行李箱,開始整理衣物。
不屬於我的東西,我一樣也沒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