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周三晚上，顧家提前安排了顧皎訂婚宴的家宴預演。

說是預演，其實就是顧母想把主桌的名單先定下來。

下班後，我打車去了顧家。

客廳的地毯上鋪滿了紅色的請柬。

沈清商正趴在茶幾上，拿著一支金色的簽字筆，在請柬上一筆一劃地寫字。

顧廷坐在她旁邊，幫她把寫好的請柬折起來。

兩人離得很近，顧廷的袖口幾乎碰到了沈清商的手背。

“晚岫來了。”顧母坐在單人沙發上，手裏拿著一份名單。

“快過來，正好幫我核對一下名字。”

我走過去，接過那張薄薄的A4紙。

密密麻麻印著幾十個名字。

最上麵一行加粗的，是主桌的名單。

我掃了一眼。

顧父、顧母、顧廷、顧皎、男方父母、男方爺爺奶奶。

還有，沈清商。

剛好十個人。

我握著紙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

紙張邊緣被揉出了一點褶皺。

“看完了嗎？沒問題就照著這個寫請柬了。”顧母喝了一口茶，漫不經心地問。

我抬起頭，看著顧母的眼睛。

“阿姨，主桌上沒有我的名字。”

我的聲音很平靜，沒有歇斯底裏，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客廳裏的空氣瞬間安靜了。

沈清商停下了手裏的筆，有些無措地看向顧廷。

顧廷皺起眉頭，放下手裏折了一半的請柬。

“晚岫，你別這麼敏感。”

他站起身，走到我麵前，語氣帶著幾分說教。

“主桌隻能坐十個人，男方那邊長輩多，占的位置就多。”

“清商一個人在江城，無依無靠的。媽平時拿她當半個女兒看，讓她坐主桌是給她撐腰，免得別人看輕了她。”

“你以後反正是要嫁進我們家的，坐哪一桌不都一樣嗎？”

他把那張名單從我手裏抽出來，重新放在茶幾上。

“就是個形式而已，你別什麼都計較。”

我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心。

是啊，就是個形式。

就像我們訂婚兩年了，他也沒想過要把我的名字加進他買的那套房子的房產證裏。

因為那也是個形式。

“晚岫，要是你介意的話，我還是去坐副桌吧。”

沈清商站起來，眼眶有些發紅。

“我隻是覺得阿姨對我好，想離阿姨近一點。我沒想過要搶你的位置。”

她這話說得極有技巧。

既表達了委屈，又凸顯了顧母對她的偏愛。

果然，顧母立刻沉下臉。

“胡鬧什麼。”顧母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這是我們顧家的安排，輪不到別人來指手畫腳。清商你就坐主桌，誰也別想趕你走。”

別人。

我成了顧母口中的別人。

顧廷拍了拍沈清商的肩膀，安撫道：“沒事，晚岫不是那個意思，她就是隨便問問。”

他轉頭看著我，眼神裏帶了一絲警告。

“行了，別站著了。清商寫了半天手都酸了，你來接著寫吧。”

他把那支金色的簽字筆遞到我麵前。

筆尖上還殘留著一點墨水的痕跡。

我沒接。

“我字寫得不好看。”我說。

顧廷的臉色沉了下來。

“林晚岫，你別適可而止。讓你幫個忙怎麼這麼費勁？”

“剛才還好好的，你又在這發什麼脾氣？”

我發脾氣了嗎？

我隻是沒有接過那支筆。

“也安，你也別怪晚岫了。可能她今天工作太累了。”

沈清商拉了拉顧廷的袖子，聲音柔柔的。

“還是我來寫吧，反正也沒剩幾張了。”

她重新坐下，拿起筆。

顧廷看著她低垂的側臉，眼神柔和下來。

然後他轉頭對我說：“既然你不想寫，那就去把明天我們要帶去大理的行李核對一遍。”

“箱子在臥室裏。”

他沒再看我，而是彎下腰，繼續幫沈清商折請柬。

我站在原地，看了他們很久。

久到我能清晰地看清顧廷側臉的輪廓。

那個曾經在大學圖書館裏，為了給我占座熬夜排隊的男生。

那個曾經在暴雨天，把唯一一把傘塞給我，自己淋回宿舍的男生。

好像死在了過去的某一天。

現在的顧廷，隻覺得我不夠懂事。

我轉過身，走向臥室。

推開門。

臥室的地毯上攤開著兩個28寸的行李箱。

裏麵塞滿了男士和女士的衣物。

我蹲下來，伸手去整理那些衣服。

顧廷的衝鋒衣，顧母的披肩，還有......一件嶄新的白色羽絨服。

羽絨服的吊牌還沒剪，不是我的尺碼。

在羽絨服的口袋旁邊，放著一個小小的絲絨首飾盒。

盒子沒扣緊，露出了裏麵的一條紅繩。

那是去年我們在普陀山，我一步一叩首求來的平安繩。

當時我親手給他戴上，他說他會一輩子不摘。

現在，它被隨意地和防曬霜、驅蚊液扔在一起。

邊緣已經有些起毛了。

我把首飾盒拿起來，盯著看了一會兒。

然後，我把它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我站起身，沒有再看地上的行李箱一眼。

走出臥室。

“我收拾好了。”我對客廳裏的顧廷說。

“嗯。”顧廷頭也沒抬。

“那我先回去了。”

“路上小心。”

沒人留我。也沒人送我。

我走到玄關，換好鞋，推開門。

把身後的笑語歡聲，徹底關在了門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