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B超室的門被重重關上。
牆上的顯示屏亮了起來。
畫麵分為兩半,一半是對著檢查床的監控,一半是B超機的實時影像。
監控畫麵裏,光線很暗。
隻能勉強看清一個人影躺在檢查床上,臉上蓋著無菌布,身上蓋著毯子。
楚吟穿著白大褂,站在儀器前。
她甚至沒有掀開毯子仔細看一眼病人的臉。
隻是熟練地擠出耦合劑,隨意地塗抹在病人露出的那一小截肚皮上。
“柔柔,放輕鬆,不要緊張。”
她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出來,溫柔得滴水不漏。
下一秒,探頭按了下去。
右半邊的屏幕上,瞬間出現了一團黑白相間的陰影。
隨著探頭的移動,一個清晰的胎兒輪廓赫然出現在畫麵中央。
緊接著,擴音器裏傳出了有節奏的聲響。
“咚,咚,咚。”
強壯有力的胎心音,在安靜的休息區裏被無限放大。
裴夫人手裏的銀勺掉在咖啡碟上,濺起幾滴褐色的汙漬。
她猛地坐直身子,死死盯著屏幕。
裴湛原本漫不經心的神色瞬間凝固了。
他霍然起身,死死盯著屏幕上的那團陰影,額角的青筋狠狠跳動著。
楚吟的聲音適時地響了起來。
帶著三分震驚,七分心痛。
“這,怎麼會這樣?”
她指著屏幕,仿佛遇到了極其不可思議的事情。
“懷孕三個月了,胎心很穩。”
“柔柔,你,你懷孕了?”
這幾個字,像是一顆重磅炸彈,在休息區轟然炸開。
裴湛的臉徹底黑了。
他一腳踹翻了麵前的茶幾。
玻璃碎裂的巨響中,他轉過頭,雙眼猩紅地瞪著我。
那是上位者被背叛後,毫無保留的暴怒。
“三個月?”
“我們訂婚五年,我連她的手都沒牽過幾次。”
“她就這麼等不及?”
裴湛的聲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冰刀。
沒有懷疑,沒有求證。
僅僅憑借屏幕上的一個畫麵,他就直接給姐姐定了死罪。
裴夫人靠在沙發上,冷笑連連。
“我說你怎麼死活攔著不讓檢查。”
“原來是做賊心虛,想替你那未婚先孕的姐姐遮掩。”
她拿起愛馬仕包,拍了拍披肩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裴湛,馬上聯係律師,取消婚約。”
“我們裴家的門檻,還輪不到一個這樣的女人來跨。”
字字句句,尖銳刻薄。
上一世,他們就是用這樣的詞彙,把姐姐逼上了絕路。
姐姐在裏麵拚命搖頭解釋,換來的卻是裴湛當場扇下的一個巴掌。
我站在一片狼藉的玻璃渣裏,看著這對高高在上的母子。
沒有辯解,沒有憤怒。
我隻是冷眼看著他們,看著他們如何將自己虛偽的麵具扯下。
“你們裴家,還真是斷案如神。”
我扯了扯嘴角。
“僅僅憑楚醫生的一句話,連當事人都不問一句,就直接定罪了?”
裴湛冷冷地看著我,仿佛在看一個死人。
“事實擺在眼前,還有什麼好問的?”
“讓她馬上給我滾出來,簽了退婚協議,帶著她的野種滾出京市。”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B超室的門發出清脆的聲響,被人從裏麵推開了。
一隻塗著透明指甲油的修長手指,輕輕搭在門框上。
緊接著,祁嘉裹著病號服,慢吞吞地走了出來。
他扯下臉上的無菌布,露出一張化著精致內眼線的男人臉。
他看都沒看臉色鐵青的裴湛一眼。
而是直接衝著顯示屏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他掐起蘭花指,用那極具穿透力的嗓音嬌呼出聲:
“要死啦!你家這B超機成精啦,連男人都能照出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