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疼。
鑽心剜骨的疼。
我恢複意識的時候,是被急診走廊的冷風吹醒的。
慘白的白熾燈在頭頂晃悠。
我躺在一張簡易的平車上,耳邊全是嘈雜的腳步聲和護士的喊叫聲。
每一次呼吸,胸口都像是有刀片在絞。
“病人左側肋骨多發性骨折,斷了三根!內臟可能有出血點!”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站在我床頭,語速飛快。
“馬上準備手術!家屬呢?交費了嗎?”
一個護士拿著單子跑過來。
“醫生,送他來的人隻交了兩千塊的急診押金,人就不見了。”
“手術費加上後續的重症監護,至少要八萬塊,現在係統裏餘額不足,開不出手術單啊!”
醫生眉頭緊鎖,低頭看向我。
“你能聽見我說話嗎?趕緊聯係你的家人朋友,再拖下去會有生命危險!”
我艱難地轉動眼球。
喉嚨裏像是糊了一層血漿,一開口就是濃重的血腥味。
“我......我沒有家人。”
我是個孤兒,陸家養大的。
現在,我唯一的指望就是陸家。
我用顫抖的手在沾滿血跡的口袋裏摸索。
掏出了屏幕碎裂的二手手機。
我撥通了管家陸福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陸衍啊,你這又是唱的哪出?”
陸福的聲音聽起來漫不經心,甚至還帶著點笑意。
“大小姐受了驚嚇,現在剛回主宅休息,二房那邊正在開會呢,你別沒事找事。”
我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發出痛苦的呻吟。
“福叔......我斷了三根肋骨......醫院要八萬塊手術費。”
“您能不能......先幫我墊上?”
我卑微地請求著。
“從我以後的工資裏扣,扣十年也行。”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隨後傳來陸福有些不耐煩的歎息。
“哎呀,陸衍啊,你這讓我很難辦啊。”
“大小姐說了,她現在不想聽見你的名字。”
“你那點工資,一個月一千五,你扣到下輩子也還不清這八萬啊。”
“再說,你做保鏢受點傷不是正常的嗎?行了,自己想辦法吧。”
嘟——
電話被無情地掛斷。
我舉著手機,手無力地垂落在擔架邊緣。
走廊上人來人往,沒有人為我停留。
護士焦急地催促著:“你到底借到錢沒有?血氧一直在掉!”
我看著天花板。
這七年裏,我替她擋過暗巷的刀,薪水從一千漲到一千二;
我替她挨過綁匪的槍,薪水從一千二漲到一千五;
我替她受過深可見骨的傷,換來“表現獎勵”五十塊。
我一直以為,這是陸芸在磨煉我,是在怪我搬離陸家。
我一直覺得,隻要我護著她,總有一天她會明白我的苦心。
可今天,我命懸一線。
八萬塊。
買斷了我七年的死心塌地。
肺部的劇痛讓我幾乎要昏死過去。
在意識模糊的邊緣,我按下了那個這輩子我都不敢主動撥打的號碼。
這是我七年來,第一次主動撥通陸芸的電話求救。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你還有臉給我打電話?”
陸芸的聲音透著煩躁和怒意。
“陸衍,你是不是覺得今天推了我一把,我還要感恩戴德?”
我咽下喉嚨裏不斷湧上的血沫。
胸腔每震動一下,斷裂的肋骨就紮進血肉裏一分。
“大小姐......”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卑微到了泥土裏。
“我快死了。”
電話那頭猛地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陸芸的語氣變得更加奇怪。
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你裝什麼死?”
“陸衍,你每個月一千五不夠花是不是?”
“我都給你開到這個數了,手術費也付了!你還想要多少?想訛我嗎!”
我愣住了。
一千五不夠花?
手術費付了?
護士又在旁邊催繳費。
絕望和不解像潮水一樣淹沒了我。
我苦澀地開口:
“大小姐,我一千五的月薪......真的交不起這八萬的手術費。”
“我沒拿到錢......”
電話那頭突然死寂。
死一樣的寂靜。
我甚至能聽到她瞬間急促的呼吸聲。
緊接著,“嘩啦”一聲巨響!
像是成套的骨瓷茶具被狠狠砸碎在地上的聲音。
雜亂的腳步聲從聽筒裏傳來。
再開口時,陸芸的聲音徹底變了調。
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和一絲顫抖。
“可我給你開的......明明不是時薪嗎?”
“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