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建穿著他最貴的那套定製西裝。
皮鞋擦得鋥亮。
把頭發梳得一絲不苟。
他沒有去菜市場。
而是直奔市中心的寫字樓。
三十八歲。
前大廠項目總監。
年薪百萬。
這些光環。
是他過去十年的驕傲。
也是他麵對我時的全部底氣。
他站在高聳入雲的寫字樓下。
整理了一下領帶。
深吸一口氣。
邁步走了進去。
然而。
現實比他想象的要殘忍百倍。
第一家公司。
HR看著他的簡曆。
挑了挑眉。
“陳先生,您的資曆很豐富。”
“但是......您今年三十八了吧?”
陳建挺直腰板。
“三十八正是經驗最豐富的時候。”
HR笑了笑。
直接把簡曆推還給他。
“不好意思,我們部門隻招三十五歲以下的。”
第二家公司。
麵談十分鐘。
對方開出的薪資。
隻有他以前的四分之一。
“陳總,現在行業景氣度不好。”
“能給這個數,還是看在您以前大廠背景的份上。”
第三家。
第四家。
第五家......
整整一天。
投出去三十份簡曆。
跑了七家公司。
得到的回複。
要麼是“超齡”。
要麼是“薪資腰斬再腰斬”。
甚至有以前被他訓過的小組長。
現在成了麵試官。
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調侃道:“陳總,您也有今天啊?”
傍晚五點半。
陳建站在天橋上。
領帶被扯鬆。
西裝外套搭在胳膊上。
原本鋥亮的皮鞋上踩滿了灰塵。
夕陽把他落寞的身影拉得很長。
手機響了。
是他兒子的微信語音。
“爸爸,媽媽說你今天做飯。”
“你什麼時候回來呀?我餓了。”
陳建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抖。
他咬牙切齒地掛斷電話。
轉身衝進天橋下的菜市場。
六點整。
陳建拎著一袋排骨。
急匆曉忙地推開家門。
客廳裏沒有燈。
隻有廚房裏透出一絲微弱的光。
陳建換了鞋。
走進廚房。
兒子站在廚房門口。
手裏拿著作業本。
看到陳建。
小聲說。
“爸爸,媽媽回房間了,說等你的排骨。”
陳建把西裝扔在椅子上。
挽起袖子。
看著洗手台上的那塊排骨。
他年薪百萬的時候。
連廚房門都沒進過幾次。
連家裏的鹽放在哪兒都不知道。
他拿起刀。
試圖把排骨切小。
可一刀下去。
骨頭沒切斷。
差點砍到自己的手指。
好不容易把排骨剁成塊。
他打開油煙機。
扭動燃氣灶開關。
噠噠噠。
沒有火苗。
陳建急了。
又扭了幾下。
還是沒火。
“這破玩意兒怎麼壞了?!”
陳建氣得一腳踢在櫥櫃上。
兒子在旁邊弱弱地說。
“爸爸......要先開下麵的總開關。”
陳建臉上一紅。
低頭一看。
果然下麵有個閥門。
擰開閥門。
火打著了。
陳建憑著記憶裏的印象。
把油倒進鍋裏。
油還沒熱。
就把濕漉漉的排骨一股腦全倒了進去!
刺啦!
油花四濺!
直接爆到了陳建的胳膊上!
“啊!”
陳建燙得跳了起來。
慌亂中拿鍋蓋去蓋。
卻把旁邊的醬油瓶打翻了。
黑色的醬油流得滿灶台都是。
排骨在鍋裏迅速發黑。
冒出濃烈的焦糊味。
煙霧很快彌漫了整個廚房。
煙霧報警器刺耳地響了起來!
嘀嘀嘀!
廚房裏一團糟。
陳建拿著鏟子。
站在煙霧裏。
滿臉黑灰。
狼狽得像個乞丐。
就在這時。
廚房門被推開了。
我站在門口。
隨手關掉了煙霧報警器。
關掉了燃氣灶。
看著滿地狼藉。
和站在臟亂中央的陳建。
陳建看著我。
眼神裏閃過一絲羞恥、憤怒和絕望。
他把鏟子往灶台上一扔。
氣急敗壞地喊。
“你看什麼看?!”
“我第一次做!做不好怎麼了?!”
“有本事你來做啊!”
我沒有罵他。
也沒有嘲笑他。
我隻是默默走過去。
拿起盤子。
把鍋裏那盤黑乎乎、散發著苦味和焦味的排骨盛出來。
端到餐廳。
放在桌上。
兒子走過來。
拿筷子夾了一塊。
放進嘴裏。
剛嚼了一下。
瞬間吐了出來!
“呸!好苦!好鹹!”
兒子皺著眉頭。
捂著舌頭大喊。
“爸爸做飯太難吃了!”
“比媽媽難吃一萬倍!”
比媽媽難吃一萬倍。
這句話。
像一記重重的耳光。
狠狠扇在陳建的臉上。
陳建站在餐廳門口。
整個人僵在那裏。
他想起了過去十年。
每次我做好了飯端上桌。
他總是嫌棄菜鹹了、湯淡了。
甚至在兒子麵前說:“你媽天天在家裏,連個飯都做不好,什麼都不懂。”
而現在。
他連一盤排骨都炒不熟。
巨大的落差感。
和被兒子親口嫌棄的屈辱。
讓陳建瞬間崩潰。
他蹲在地上。
抱住頭。
身體微微發抖。
曾經高高在上的百萬高管。
尊嚴在這一刻。
被一盤焦黑的排骨撕得粉碎。
陳建拿出手機。
打開搜索框。
顫抖著手指輸入。
“紅燒排骨怎麼做。”
彈出來的第一條搜索結果下麵。
跟著一條巨大的廣告標題。
《三十五歲被裁後,我靠這個項目月入過萬!》
陳建看著那個標題。
眼睛刺痛。
憤怒地把網頁關掉。
我站在桌邊。
看著蹲在地上的陳建。
我拿出自己的手機。
打開微信界麵。
遞到陳建麵前。
“看看吧。”
陳建抬起頭。
茫然地看著我的手機屏幕。
屏幕上。
是我們小區最大業主群的聊天記錄。
一條信息剛剛發出去。
“各位鄰居,山東紅富士蘋果,剛從產地拉過來,脆甜多汁,五塊錢一斤,小區自提,要的接龍。”
下麵是密密麻麻的接龍回複。
“1號樓301要五斤。”
“5號樓102要十斤。”
“12號樓要八斤。”
短短五分鐘。
接龍人數突破了三十人!
陳建瞪大了眼睛。
不敢相信地看著那些不斷刷屏的信息。
“這......這是什麼?”
陳建結結巴巴地問。
我當著他的麵。
撥通了供貨商的電話。
按下了免提。
“喂,張哥。”
“我是林曉。”
“對,第一批五十斤蘋果,我已經收完預付款了。”
“明天早上六點,你送到小區後門。”
“成本價三塊,我賣五塊。”
“利潤咱們按照之前說的分。”
電話那頭傳來熱情的聲音。
“沒問題啊弟妹!你這銷售速度太快了!”
“明天六點,準時給你送到!”
掛斷電話。
陳建呆呆地看著我。
眼裏全是震撼。
“你......你怎麼會有這種渠道?!”
“你怎麼會認識供貨商?!”
“你不是天天在家裏看孩子嗎?!”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收起手機。
“你在家打遊戲的這三年。”
“我加遍了周邊五個小區所有的媽媽群。”
“我認識這裏所有的便利店老板和團長。”
我停頓了一下。
聲音很平淡。
“陳建。”
“你以為我在家吃白飯。”
“其實。”
“我早就建好了你根本看不懂的商業網。”
陳建徹底啞口無言。
我看著他。
拋出了今晚最後的鉤子。
“明天早上六點。”
“去後門搬蘋果。”
“少搬一箱。”
“你就準備收拾東西,從這個家裏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