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鬧鐘在早上七點五十分準時響起。
我把兒子送到學校。
順路買了兩份報紙。
回到家時。
八點整。
客廳裏靜得可怕。
婆婆係著圍裙。
在廚房裏拿著抹布。
裝作十分忙碌地擦著早就幹淨的灶台。
眼神卻一個勁兒往臥室飄。
陳婷縮在沙發一角。
兩條腿搭在茶幾上。
手機屏幕閃爍。
手指飛快地刷著短視頻。
連頭都沒抬一下。
陳建的臥室門緊閉著。
裏麵沒有一點聲音。
我走過去。
拉開餐椅。
啪的一聲。
把椅背按在客廳最正中的位置。
我坐下來。
把手機放在桌上。
調出倒計時。
“陳建。”
我開口。
聲音不大。
但在安靜的客廳裏極其清晰。
“還有最後三十秒。”
“你不出來。”
“我就從你剩下的十萬零兩千賠償金裏。”
“直接扣五百。”
廚房裏的擦拭聲瞬間停了。
陳婷刷視頻的手指也頓住了。
“三十。”
“二十九。”
“二十八。”
哢噠。
臥室門猛地被摔開。
陳建黑著臉走出來。
頭發淩亂。
雙眼充血。
身上穿著壓得皺巴的襯衫。
“林曉!”
他咬著牙走到我對麵。
“你到底想折騰到什麼時候?!”
我沒理會他的怒火。
伸手從包裏拿出一疊打印好的表格。
拍在茶幾上。
白紙黑字。
抬頭五個大字格外刺眼。
《家庭CEO輪崗製崗位職責表》。
“所有人。”
我敲了敲桌麵。
“過來。”
婆婆磨磨蹭蹭地走出來。
陳婷翻了個白眼。
慢吞吞地挪過來。
陳建冷笑一聲。
雙手環胸。
“我倒要看看。”
“你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我拿起第一張表格。
遞給陳建。
“陳建。”
“即日起,擔任家庭後勤部主管。”
“具體職責。”
“第一,每天早上六點半起床,準備早餐。”
“第二,七點半送兒子上學,下午四點半接放學。”
“第三,輔導兒子所有功課,簽字確認。”
“第四,負責全家一日三餐的買菜與做飯。”
陳建像聽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
他一把拿過那張紙。
揉成一團。
狠狠砸在地上!
“林曉!你腦子進水了吧?!”
“我是做大項目的!我是管幾十個人的總監!”
“你讓我買菜做飯?!”
“我根本不會做飯!”
我看著他。
表情冷漠。
“你以前也不會失業。”
“但你現在失業了。”
我頓了頓。
補充道。
“不會可以學。”
“就像我十年前學做家務一樣。”
陳建氣得喘粗氣。
我轉頭。
拿起第二張表格。
遞給婆婆。
“媽。”
“您擔任生產保潔部主管。”
“職責是。”
“負責洗衣服、拖地、整理四個房間。”
“另外。”
“以後每天的三菜一湯。”
“由您指導陳建完成。”
“每周進行一次好評率考核。”
“好評率低於百分之八十。”
“扣除當月生活費。”
婆婆眼珠子一下子瞪老大了。
指著我的鼻子尖叫起來。
“造反了!造反了啊!”
“陳建!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婦!”
“我六十歲的人了!”
“我在這個家裏當了一輩子長輩!”
“她現在居然要考核我?!”
“還要扣我的錢?!”
我沒回應婆婆的尖叫。
又拿起第三張表格。
扔到陳婷懷裏。
“陳婷。”
“外聯部主管。”
“給你三天時間。”
“出去找一份正經工作。”
“三天內必須上崗。”
“月薪底線三千。”
“每月上交一千五作為家庭夥食費。”
陳婷像被火燒了屁股一樣跳起來。
把表格摔在我身上。
“林曉!你憑什麼指手畫畫腳?!”
“我找不到工作!”
“現在的應屆生都找不到工作!”
“你讓我三天上崗?你搶錢啊?!”
“哥!你看看她!她這是欺負我們全家人!”
陳婷哭著拉陳建的胳膊。
全家三個人。
圍在茶幾旁。
指責聲、哭鬧聲、冷笑聲。
交織在一起。
婆婆指著我的臉罵。
“你這個吃白飯的掃把星!”
“我兒子一失業你就露真麵目了!”
“這日子沒法過了!”
陳婷在旁邊附和。
“就是!嫂子你太毒了!”
“我哥養了你十年!”
“你現在反咬一口!”
陳建站在中間。
眼神冰冷。
嘴角掛著嘲諷。
“林曉。”
“別以為拿個破表格就能裝高管。”
“這個家,是我買的。”
“錢,是我賺的。”
“我看你能撐幾天。”
麵對三人的圍攻。
我坐在椅子上。
連姿勢都沒變。
我靜靜地看著他們吵。
直到他們的聲音慢下來。
我才緩緩開口。
“說完了嗎?”
三人愣住。
我站起來。
從包裏拿出另一張紙。
平鋪在茶幾上。
“撐不住的人。”
“現在就可以搬出去。”
陳建冷笑。
“這是我的房子!憑什麼我們搬?!”
我指了指那張紙。
“房產證上是寫著你的名字。”
“但是。”
“首付八十萬。”
“是我婚前賣掉我名下一套小公寓攢的。”
“所有轉賬憑證,我都保存著。”
“銀行流水,清清楚楚。”
我的聲音很輕。
但落在客廳裏。
字字重如千斤。
“如果走法律程序。”
“這套房子屬於婚前個人財產與婚後共同還貸混合。”
“按照現在的市值。”
“陳建。”
“你如果把我趕出去。”
“你得立刻拿出一百二十萬現金賠給我。”
陳建的冷笑瞬間凝固在臉上。
臉色由紅轉白。
又由白轉青。
婆婆的哭聲卡在嗓子裏。
嘴巴張著。
發不出半點聲音。
陳婷也嚇呆了。
不敢相信地看著陳建。
“哥......嫂子說的是真的?”
陳建咬緊牙關。
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一百二十萬。
他現在連十萬塊都要摳著花。
哪裏拿得出一百二十萬?!
我看著他們。
“既然拿不出。”
“那就按我的規矩來。”
我從包裏抽出一張招聘單。
按在陳婷麵前。
“小區門口的奶茶店。”
“招白班員工。”
“我已經幫你在店長那裏報了名。”
“今天下午兩點麵試。”
“你去,還是搬出去?”
陳婷看著招聘單。
又看看一言不發的陳建。
咬著下唇。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但再不敢喊一聲。
我又看向陳建。
“你今天的任務。”
“去菜市場。”
“買一斤新鮮排骨,一把青菜。”
“晚上六點前沒做好晚飯。”
“你的剩餘賠償金,全部交由我統一監管。”
陳建渾身抖得像篩子。
雙手死死握成拳頭。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
最後。
猛地一把抓起菜籃子。
一言不發。
砸門而出!
砰!
巨大的關門聲震得吊燈晃動。
婆婆嚇得縮了縮脖子。
陳婷也低下頭不敢說話。
我看著關上的大門。
眼神冰冷。
第一關過了。
但這隻是開始。
陳建絕不會乖乖聽話。
他出門的時候。
手裏緊緊握著那張印滿大廠資曆的簡曆。
他以為。
他還能靠著曾經的輝煌反殺我。
我拿出手機。
打開微信。
看著供貨商張哥發來的消息。
“妹子,五百斤蘋果已經到倉庫了,你確定能賣掉?”
我回複了兩個字。
“確定。”
然後。
我把手機放進口袋。
走出家門。
我知道。
今天晚上。
會有一場好戲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