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硯把那張紙拍在桌上。
紙上寫著密密麻麻的違約條款。
“五十萬。”
周硯微微一笑。
“蘇見,你以為你在救他。”
“其實你在親手逼死他。”
我冷冷看著他。
“鑰匙留下。”
“人滾出去。”
周硯沒爭辯。
他放下鑰匙。
嘴角帶笑,轉身離開。
我知道。
第二步已經生效了。
沈懷開始不可自拔地依賴我。
隻要我一天沒去工廠。
他的電話就會打個不停。
微信消息一條接一條。
“你在哪?”
“什麼時候來?”
“我不習慣沒有你在旁邊。”
甚至有時候。
他會推掉工廠裏堆積如山的事務。
開著破麵包車跑來我出租屋樓下。
傻傻地坐在車裏等我。
下午三點。
我站在二樓窗前。
看著樓下那個高大的身影。
沈懷正蹲在車旁。
手裏揉搓著一塊木屑。
眼睛時不時往我窗戶這邊飄。
我的手機突然震動。
屏幕上跳出沈懷的名字。
我沒有立刻接。
我站在原地點了幾秒鐘。
抬起手。
先深呼吸了一口氣。
平複下心跳。
才按下了接通鍵。
“你在家?”
沈懷的聲音傳出來。
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還有遮掩不住的欣喜。
“不在。”
我冷冰冰地吐出兩個字。
“騙人。”
沈懷笑了。
聲音很低。
“我看到窗簾動了。”
“你下來。”
“或者我上去。”
“沈懷,別越界。”
我幹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可我的手。
卻在掛斷那一刻微微發顫。
我居然在期待他的消息。
我在害怕他突然消失。
“姐。”
身後傳來聲音。
小鹿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
她抱著一疊文件。
眼神複雜地看著我。
“你完了。”
小鹿開口。
“我沒有。”
我轉過身。
走向桌子。
小鹿走過來。
擋在我麵前。
“你幫所有人失去。”
“幫我剪掉裙子。”
“幫別人斬斷執念。”
“可你自己呢?”
我垂下眼簾。
不去看她。
“你自己從來沒有失去過任何人。”
小鹿的聲音像一把鋒利的刀。
戳穿了我維持多年的偽裝。
“因為你從一開始。”
“就從來不讓任何人靠近你。”
屋子裏陷入了死一樣的安靜。
我無法反駁。
因為她說的是事實。
我一直以為自己是掌控一切的劊子手。
可現在。
我被自己的這把刀割傷了。
沈懷在入侵我的生活。
而我。
放任了他這種入侵。
“我不去見他。”
我抬起頭。
聲音恢複了以往的冷靜。
“他隻是我的客戶。”
“第100個。”
我轉過身。
收拾好東西。
朝樓下走去。
剛走到樓下門口。
一個穿著灰色西裝的男人正等在那裏。
周硯靠在牆邊。
手裏把玩著一隻精致的打火機。
火焰在陰暗的樓道口一閃一閃。
他看著我出來。
嘴角的笑容溫柔卻殘忍。
“蘇見。”
周硯走上前。
擋住我的去路。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周硯低聲問。
“你在用沈懷治愈你自己。”
“你以為讓他依賴你。”
“你就能補全心裏的缺口?”
我冷冷看著他。
“讓開。”
周硯沒讓。
他湊到我耳邊。
聲音輕得像毒蛇的吐息。
“但你治愈不了。”
“因為你從來沒失去過你媽媽。”
“她當年不是離開你。”
“她是在你麵前消失。”
“你連失去都沒經曆過。”
“你心裏隻有永遠解不開的消失。”
我的臉色在瞬間變得慘白。
掌心死死握緊。
冰涼的耳釘尖端刺破了皮膚。
周硯退後一步。
很滿意我的反應。
他笑著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轉身準備離開。
走了兩步。
周硯突然停下。
回頭看了我一眼。
“第三步,你打算怎麼走?”
周硯拋下最後一句狠話。
“是讓他失去‘被需要’。”
“還是讓你自己失去‘被害怕’?”
他走了。
我僵立在陰暗的樓道裏。
渾身冰冷。
就在這時。
我的手機再次劇烈震動。
是工廠老師傅打來的。
電話剛接通。
裏麵就傳來老師傅哭腔般的喊聲:
“蘇姑娘!不好了!”
“出大事了!”
“沈總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