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步:讓他習慣你的存在。
從第二天開始。
我每天準時出現在沈懷的工廠裏。
我不說話。
我不幫忙。
我隻是找個幹淨的塑料凳。
坐在角落裏。
默默地看著。
我看著沈懷早上六點給工人們買早餐。
看著他笑著接下每一個刻薄客戶的電話。
看著他為了幾百塊錢的材料費跟供應商說盡好話。
看著他在深夜十一點。
一個人坐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裏。
對著發紅的賬目發呆。
第五天。
老師傅給我端來一杯熱水。
“姑娘,你天天來,到底圖啥呀?”
我接過來。
“看他什麼時候倒下。”
老師傅歎了一口氣,搖搖頭走了。
第七天深夜。
工廠的機器終於停了下來。
工人們陸續離去。
辦公室裏隻剩下一盞微弱的台燈。
沈懷坐在破舊的辦公桌前。
手裏的圓珠筆不斷在紙上劃著。
筆尖已經沒水了。
劃出深深的白痕。
他終於忍不住了。
狠狠把筆摔在桌上。
站起身。
大步走到我麵前。
“你到底在幹什麼?”
沈懷的聲音裏全是血絲。
他整整七天沒有睡過一個好覺。
“我在看你什麼時候會累。”
我抬起頭。
平靜地看著他。
沈懷極力擠出一絲笑意。
“我不累。”
“我身體好得很。”
“我還能撐。”
“你累了。”
我站起來。
眼神直視著他。
“隻是你不敢說。”
沈懷下意識地想避開我的視線。
我向前走了一步。
伸手。
極其自然地把他桌上那支快沒水的圓珠筆抽走。
然後。
當著他的麵。
扔進了旁邊的廢紙簍裏。
“從今天開始。”
“你每天隻能工作十二個小時。”
“多一分鐘。”
“我就把你所有的客戶資料燒了。”
沈懷徹底愣住了。
他看著我。
第一次覺得眼前這個瘦弱的女人。
可怕得像個魔鬼。
“你憑什麼管我?”
沈懷壓低聲音咆哮。
“三十七個人等著我發工資!”
“我不幹,他們吃什麼?住哪裏?”
“他們是成年人。”
我冷冷地說。
“不是你的嬰兒。”
“現在,關燈,下班。”
我站在開關旁。
哢噠一聲。
直接關掉了辦公室的大燈。
整個空間瞬間陷入一片漆黑。
隻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微弱月光。
沈懷僵在黑暗中。
他的呼吸聲異常沉重。
“走。”
我吐出一個字。
沈懷握緊了拳頭。
又緩緩鬆開。
他最終沒有反抗。
低下頭。
像個犯了錯的孩子。
默默地走出了辦公室。
這是他這三年來。
第一次在晚上十點前離開工廠。
我看著他落寞的背影。
跟在他身後出了門。
夜風很冷。
沈懷走得很慢。
他習慣了被各種突發事件填滿生活。
突然空出來的幾個小時。
讓他感到一種巨大的、滅頂般的虛無。
兩個小時後。
我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
手機亮了起來。
是沈懷發來的消息。
“我坐在路邊。”
“手一直在抖。”
“我不知道該幹什麼。”
“我想給工人打電話問問明天的進度。”
“但我沒打。”
接著。
他又發來了一條。
“你贏了。”
“我現在很難受。”
“心裏空得嚇人。”
我坐在床邊。
看著那兩行字。
快速回複:
“難受就對了。”
“你終於開始感受你自己了。”
放下手機。
我閉上眼睛。
突然。
鎖眼轉動的聲音響起。
我的出租屋門被人從外麵緩緩推開。
周硯穿著一身精致的灰色西裝。
踩著皮鞋走進來。
手裏拿著一把我房間的備用鑰匙。
“你教得很好。”
周硯笑著看我。
“但你是不是忘了。”
“沈懷明天要交的那批貨。”
“今晚如果沒有他盯著。”
“底座塗料根本幹不了。”
他把一張紙扔在我麵前。
“三十七個工人。”
“明天一早就會發現。”
“因為你的強製休息。”
“工廠要賠償違約金五十萬。”
“沈懷,徹底破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