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房門打開了。
房門外站著的不是房東。
是個陌生男人。
手裏提著兩個水果籃。
男人看到爸爸。
笑得很假。
“建國啊。”
“聽說你要跟蘇然離婚了?”
“房子準備怎麼賣?”
爸爸的臉色瞬間變了。
一把將男人推了出去。
“滾!”
“砰”的一聲。
門關上了。
那個陌生男人在門外吐了一口唾沫。
罵罵咧咧地走了。
媽媽站在客廳。
臉色慘白。
小滿看看爸爸。
又看看媽媽。
他不明白那個叔叔為什麼說要賣房子。
房子沒了。
家不就碎了嗎?
爸爸沒看媽媽。
轉身回了書房。
鎖上了門。
媽媽坐在沙發上。
抱著膝蓋。
發呆。
小滿悄悄溜進了臥室。
他爬到大衣櫃前。
推開最底下的抽屜。
抽屜最裏麵。
塞著一個沉甸甸的硬皮本子。
小滿用力拉出來。
是一本很大很大的相冊。
上麵落滿了灰。
小滿拍了拍灰。
翻開了第一頁。
相冊裏全是照片。
照片上的爸爸穿著黑色的西裝。
媽媽穿著漂亮的白裙子。
兩個人緊緊靠在一起。
嘴巴張得很大。
笑得露出了整整齊齊的牙齒。
小滿湊近看。
爸爸的嘴巴弧度很大。
眼睛彎得像月牙。
媽媽笑得眼睛都沒了。
下巴尖尖的。
小滿摸了摸照片。
在他的記憶裏。
爸爸總是皺著眉頭。
說話像在打雷。
媽媽總是冷著臉。
歎氣像在吹風。
他們從來沒有這樣笑過。
照片上的兩個人。
像兩個陌生人。
小滿眼睛一亮。
他知道了。
爸爸媽媽不笑。
是因為照片藏在櫃子裏。
笑容被關住了。
拿出來貼在外麵。
他們就能看到了。
看到了。
就會笑了。
小滿跑回自己的小房間。
翻出一大卷雙麵膠。
他小心翼翼地把照片一張張抽出來。
撕開膠帶。
貼在照片背麵。
小滿搬來小板凳。
貼在客廳最顯眼的牆麵上。
一張。
兩張。
三張。
客廳的大白牆上。
貼滿了紅底的結婚照。
電視機屏幕上。
貼著爸爸抱著媽媽轉圈的照片。
冰箱門上。
貼著爸爸親媽媽臉頰的照片。
連茶杯上。
都被小滿貼了一張小的。
整個客廳。
變成了照片的世界。
四點半。
媽媽下班回來了。
鑰匙開鎖。
推門進來。
媽媽剛走了一步。
腳步停住了。
她的眼睛睜得很大。
看著滿屋子的照片。
牆上的。
電視上的。
冰箱上的。
照片裏的兩個人。
笑得肆意又燦爛。
與這間冰冷、沉悶的屋子格格不入。
媽媽站在門口。
呆住了。
手裏拎著的菜籃子。
掉在了地上。
西紅柿滾出來。
滾到了照片底下。
小滿從沙發後麵跑出來。
光著腳。
拉住媽媽冰涼的手。
手指著牆上的照片。
“媽媽你看!”
“你們在笑!”
“你們笑得好漂亮啊!”
媽媽看著牆上的照片。
臉色一點點變白。
那些照片。
是她六年前最幸福的記憶。
可現在。
每一張照片。
都像一把鈍刀。
在割她的心。
媽媽的聲音在抖。
“小滿......”
“撕下來。”
“快點撕下來。”
小滿搖了搖頭。
小手抓得更緊了。
“為什麼呀?”
“你們以前明明是笑的。”
“貼在這裏。”
“你每天看一遍。”
“爸爸每天看一遍。”
“你們就能記起來怎麼笑了。”
媽媽咬著嘴唇。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她想解釋。
想告訴小滿。
碎了的情感。
靠幾張舊照片根本補不回來。
可是麵對那雙純潔無瑕的大眼睛。
媽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喉嚨像被石頭堵住了。
就在這時。
書房的門開了。
爸爸走了出來。
爸爸穿著襯衫。
袖子挽到肘部。
他走出來。
看到滿牆的結婚照。
腳步停在了客廳中間。
爸爸呆住了。
他看著牆上年輕的自己。
笑得那麼傻。
看媽媽的眼神裏全是光。
爸爸站在那裏。
很久很久沒有動。
屋子裏安靜得能聽到呼吸聲。
小滿跑到爸爸腿邊。
抱住爸爸的大腿。
仰著小臉。
“爸爸。”
“你以前是笑的。”
爸爸低頭。
看著小滿。
大手輕輕撫摸著小滿的頭頂。
爸爸的聲音很啞。
“小滿。”
“那是以前。”
小滿眨了眨大眼睛。
不理解。
“那現在呢?”
“現在為什麼不笑了?”
爸爸沒有回答。
他抬起頭。
看向站立在門口的媽媽。
媽媽也正看著他。
兩人的目光在滿牆的結婚照上方撞在一起。
沒有溫情。
隻有深深的疲憊與刺骨的冰涼。
爸爸從口袋裏摸出一個鑰匙扣。
上麵掛著一把鑰匙。
他丟在桌上。
“隔壁那套小戶型的定金。”
“我交了。”
“下個月我搬過去。”
媽媽臉色一變。
小滿抓著爸爸褲管的手。
突然收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