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歲的小滿在半夜爬起來,
把整卷紅色膠帶全粘在了大門縫上。
媽媽在哭,爸爸在摔碗,他們準備明早去離婚。
所有人都在罵小滿瞎搗亂,可隻有小滿知道,這間屋子就要碎了。
他不懂什麼叫冷戰,他隻知道——隻要把門縫粘嚴實,爸爸今晚就走不掉了。
......
門縫裏漏進來的光,像一道傷口。
小滿蹲在走廊的陰影裏。
腳底板冰涼。
客廳裏有聲音。
很輕。
但是很尖。
那是媽媽掉眼淚的聲音。
還有碗砸在地上,裂開的聲音。
爸爸站在旁邊。
手還舉在半空中。
大門沒關嚴。
走廊的風吹進來。
門板輕輕晃。
發出“咯吱”一聲。
爸爸說:“你別這樣。”
媽媽不說話。
媽媽隻是蹲在地上。
一片一片撿碎瓷片。
指尖流血了。
她沒擦。
小滿把手縮進口袋裏。
口袋裏裝著一卷膠帶。
紅色的。
幼兒園老師今天剛發的。
老師說:
東西壞了,用膠帶粘上就好了。
小滿想過去幫媽媽粘手指。
可他不敢動。
爸爸的鞋停在客廳中間。
鞋尖朝向大門。
小滿懂了。
爸爸要走。
就像隔壁的小胖家一樣。
小胖的爸爸也是在一個晚上走的。
然後再也沒回來。
小胖說,那天晚上的門,也沒關嚴。
客廳的燈滅了。
爸爸進了書房。
關門聲音很大。
媽媽坐在沙發上。
一點聲音都沒有。
小滿等啊等。
等客廳徹底安靜了。
他光著腳跑到門邊。
客廳很黑。
隻有走廊的燈光,從門縫裏擠進來。
那一細條光,照在地上。
刺眼。
小滿搬來小板凳。
他踩上去。
把紅色的膠帶撕開。
“撕拉——”
聲音在安靜的夜裏格外響。
小滿嚇得縮了縮脖子。
他抬頭看臥室。
沒人出來。
他繼續撕。
從最下麵開始粘。
貼上一道。
用小手用力壓一壓。
再貼一道。
膠帶很寬。
門縫很深。
小滿黏了一道又一道。
手指粘上了膠水。
濕乎乎的。
撕不開。
他就用牙咬。
膠帶的味道很苦。
他沒咽。
小滿咬著牙。
一點一點往下貼。
整整一卷膠帶。
全被他貼在了門縫上。
橫著貼完,貼豎著。
紅色膠帶把整個門框封得嚴嚴實實。
像是一道紅色的疤。
小滿退後兩步。
看了看。
門不晃了。
走廊的光,透不進來了。
門關嚴了。
小滿笑了。
他伸出短粗的小手指。
摸了摸膠帶。
粘得真緊。
這樣,門就壞不了了。
爸爸就走不掉了。
第二天清晨。
媽媽最早出來。
她眼睛紅腫著。
手裏拎著包。
她想開門去買早餐。
或者去別的什麼地方。
手剛碰到門把手。
擰不動。
門被膠帶死死封住。
媽媽愣住了。
她順著門縫看過去。
一條條紅色的膠帶,纏得亂七八糟。
像是個荒謬的蜘蛛網。
小滿正坐在門邊的小板凳上。
小手疊在膝蓋上。
仰著圓臉。
大眼睛亮晶晶的。
媽媽皺起眉頭。
聲音很啞:
“小滿,你在幹嘛?”
“你別鬧了。”
小滿搖了搖頭。
他站起來。
指著大門。
認認真真地說:
“媽媽,門關嚴了。”
“爸爸走不了了。”
媽媽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看著小滿。
又看看那一門紅色的膠帶。
嘴唇開始發抖。
小滿跑過去。
用帶膠水的小手拉住媽媽的裙擺。
聲音奶聲奶氣的:
“媽媽別哭。”
“膠帶不夠用了。”
“我今天去幼兒園,再找老師要。”
“我都粘上。”
“家裏就不會冷了。”
媽媽突然蹲了下來。
她把小滿死死抱在懷裏。
眼淚一股腦砸在小滿的脖子裏。
燙得小滿縮了縮。
媽媽哭得很凶。
肩膀一直抖。
小滿不懂媽媽為什麼哭。
他以為自己做錯了。
或者做好了。
小滿拍著媽媽的背。
用手摸著媽媽發硬的頭發。
嘴裏念叨著:
“粘好了......粘好了......”
“媽媽不哭,已經粘好了。”
就在這時。
書房的門開了。
爸爸穿戴整齊走出來。
手裏拎著公文包。
他準備去上班。
或許,去處理別的事情。
爸爸走到玄關。
看到抱在一起哭的母子倆。
又看到那一扇被封得嚴絲合縫的大門。
爸爸愣住了。
他走上前。
伸手去推門。
紋絲不動。
膠帶粘得太死。
爸爸皺眉:
“這什麼東西?”
他抓住門把手。
用盡力氣往外一拉。
“刺啦——!”
膠帶崩裂的聲音極為刺耳。
小滿一下子掙開媽媽。
張開雙手。
擋在門前。
他仰著頭。
狠狠看著爸爸。
小聲卻無比堅定地說:
“不許撕!”
爸爸看著小滿。
又看看門上的膠帶。
臉色沉了下來。
小滿死死抱住爸爸的腿。
回頭對媽媽喊:
“媽媽快關門!”
“門修好了,爸爸進不來了!”
“他也出不去了!”
爸爸站在門前。
手懸在空中。
看著被膠帶封死的門。
又看著滿臉淚水的媽媽。
和死死抱住自己褲腿的小滿。
門外的走廊裏。
突然響起了隔壁鄰居下樓的腳步聲。
還有試探性的敲門聲:
“建國啊?你家門怎麼從裏麵封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