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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站在門口的人是林薇。
她手裏緊緊捏著手機。
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個死物。
“你還沒睡？”林薇低聲問。
陳默坐起身來。
“你站門外幹什麼？”
林薇沒有回答。
她徑直走到床頭櫃旁。
把手裏的手機插上充電線。
隨後轉身走出了臥室。
陳默看著她的背影。
心裏一陣莫名的煩躁。
第二天清晨。
陳默早早醒來。
他伸手去拿自己的手機。
卻誤拿了旁邊林薇放在桌上的手機。
屏幕亮起的瞬間。
上麵赫然顯示著一份打開的在線表格。
標題隻有三個字：陳默表。
陳默的手指猛地一頓。
他下滑屏幕。
表格裏的內容密密麻麻。
記錄時間精確到了分鐘。
06:15 起床，咳嗽一聲。
06:40 進衛生間，大便時間十分鐘，排便不暢。
07:10 早餐，小米粥半碗，蒸南瓜一塊，挑食。
12:30 電話詢問，語氣煩躁，歎氣兩次。
23:10 躺下，翻身四次，夜間醒來一次。
陳默看著這一行行文字。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間凍結。
他繼續往右滑動表格。
表格裏甚至還有專門的一列——情緒狀態。
昨天寫著：煩躁，可能因為身體不適。
前天寫著：沉默，可能因為身體不適。
大前天寫著：歎氣，可能因為身體不適。
陳默拿著手機的手開始劇烈發抖。
這不是關心。
這是徹頭徹尾的監視。
他就活在林薇手裏的這張表格裏。
他的一舉一動。
他的呼吸和歎氣。
全都被打上了“身體不適”的標簽。
陳默猛地站起身。
大步走到客廳。
林薇正坐在沙發上喝水。
陳默把手機死死摔在林薇麵前。
“這是什麼？”
林薇看了一眼屏幕。
臉色微微一變。
但很快又恢複了鎮定。
“我記錄一下你的情況。”
“記錄？”陳默氣得笑出了聲，“幾點上廁所，幾點歎氣，你天天盯著我記錄這個？”
“我這是關心你！”
林薇站了起來。
聲音陡然提高了八度。
“你關心我？”
陳默跨前一步。
直接當著她的麵。
長按屏幕。
選擇刪除文件。
確定刪除。
整個表格瞬間灰飛煙滅。
林薇的眼眶瞬間紅了。
眼淚啪嗒啪嗒掉落在桌上。
“陳默！你憑什麼刪我東西？那是我辛苦記了一個多星期的！”
“你哭什麼？”陳默冷冷地看著她，“你這是關心我，還是在監視我？”
“我關心你還有錯了？”
林薇指著陳默吼道。
“你關心我，你可以用嘴問我，你別搞這種監視！”
“我問你，你每次都說沒事！”
林薇擦幹眼淚。
語氣斬釘截鐵。
“因為我本來就沒事！”
陳默大聲反駁。
“你沒事？你沒事你為什麼天天歎氣？”
“我歎氣是因為你天天拿著手機記我歎氣！”
陳默感到一陣深深的心寒。
無論他怎麼解釋。
在林薇的邏輯裏。
他的所有正常反應。
全都被歸結為“病情惡化”。
“你看，你又煩躁了。”
林薇冷冷地吐出一句話。
“正常人會因為刪了個表格就這麼激動嗎？你就是身體出問題了，影響到了情緒！”
陳默徹底無語了。
他自嘲地笑了一聲。
再次拿起林薇的手機。
翻開了相冊文件夾。
裏麵有一個被專門加密的文件夾。
名稱是：建議隨訪資料。
陳默用林薇的生日解鎖。
文件夾裏整整齊齊存著上百張網絡截圖。
全是各種搜索記錄。
建議隨訪是不是癌症早期？
建議隨訪不重視的後果是什麼？
建議隨訪會不會猝死？
最底下的一張截圖。
是一個匿名問答界麵。
提問：建議隨訪，老公完全不重視，還跟我發脾氣，我該怎麼辦？
回答：帶他去大醫院做全麵檢查，保險買足，做好最壞準備。
陳默看著這張截圖。
心口的血氣一陣陣往上湧。
“你搜這些幹嘛？”
陳默舉著手機問她。
“我擔心你。”林薇回答得理直氣壯。
“你擔心我，所以你斷定我有病？你恨不得我現在就躺進ICU是嗎？”
“我沒覺得你有病，我是怕萬一！”
林薇扭過頭去。
陳默冷笑著關掉手機。
他轉身走向書房。
他想找自己的戶口本和身份證。
他再也受不了這個窒息的家了。
拉開抽屜的瞬間。
陳默的手突然停住了。
在抽屜最深處。
壓著一份裝在透明塑料袋裏的文件。
陳默抽出來一看。
那是一份重疾人身保險單。
投保人：林薇。
被保人：陳默。
受益人：林薇。
生效日期：三天前。
也就是林薇拿走他體檢報告的那一天。
陳默捏著那厚厚的一疊保單。
緩緩走回了客廳。
林薇正坐在沙發上低頭刷手機。
陳默沒有說話。
他直接把保險單砸在了林薇麵前的茶幾上。
發出啪的一聲巨響。
林薇嚇了一跳。
她看了一眼保單上的字。
神色沒有半點慌張。
“怎麼了？”
陳默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眼睛裏滿是血絲。
“林薇，你盼著我死？”
林薇抬起頭。
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我總得為孩子想。”
“孩子？”陳默咬牙切齒，“我還沒死呢！”
“你現在沒病，不代表以後沒病。”
林薇站起身來。
直視著陳默的眼睛。
“我買這份保險，是防患於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