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菜一湯端上桌。
紅燒排骨。
清蒸鱸魚。
蒜蓉西蘭花。
番茄炒蛋。
旁邊是一盅熱氣騰騰的玉米排骨湯。
這些全是蘇晚最愛吃的菜。
也是我給她做過無數次的菜。
顧明遠坐在餐桌的主位上。
蘇晚坐在他右邊。
臉色依然慘白。
我站在廚房門口。
解下圍裙。
在手背上擦了擦殘存的水沫。
一張桌子。
三個人。
三副碗筷。
空氣冷得像要結冰。
顧明遠拿起筷子。
他沒有看蘇晚。
也沒有看我。
隻是直勾勾看著那盤紅燒排骨。
夾起一塊。
放進嘴裏。
慢慢地咀嚼。
一下。
兩下。
他的眼神忽然變得極其專注。
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
抬起頭看我。
“這排骨用了黑豬肋排。”
“先煎後燉。”
“糖色炒得剛好。”
“火候一分不差。”
他說話的聲音很輕。
但字字清清晰晰。
“但是——”
他頓住了。
眼神定在我臉上。
“你在裏麵放了一味什麼東西?”
“我吃出來了。”
“但說不上名字。”
“像陳皮。”
“不對。”
“比陳皮更薄。”
“像是某種藥材。”
我麵無表情。
垂在褲縫邊的手指沒有動。
“是甘草。”
我開一口。
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用來提鮮的。”
顧明遠點了點頭。
他又夾了一塊排骨。
放進嘴裏。
細細地品嘗。
“這頓飯。”
“你做得太用心了。”
他看著我。
嘴角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用心到......”
“不像是給人吃的。”
“倒像是給誰看的。”
我沒有接話。
廚房裏的抽油煙機還在嗡嗡作響。
蘇晚一直低著頭。
手裏的筷子捏得很緊。
關節發白。
她夾了一朵西蘭花。
懸在半空中。
一口都沒往嘴裏送。
她的身體在輕輕發抖。
顧明遠又喝了一口玉米排骨湯。
“鮮。”
“真鮮。”
他讚歎了一聲。
“蘇晚。”
“你從哪找來手藝這麼好的私廚?”
“比外麵星級飯店的廚師強多了。”
蘇晚的手抖了一下。
西蘭花掉回了盤子裏。
“朋友......朋友介紹的。”
她的聲音啞得厲害。
“是嗎?”
顧明遠笑了笑。
沒有再追問。
他開始大口吃飯。
每一道菜他都品嘗得很仔細。
每一口都嚼得很慢。
我像一根木頭一樣站在旁邊。
看著他們吃完。
整整四十分鐘。
沒有一個人再說話。
隻有筷子碰到瓷盤的清脆聲響。
飯後。
顧明遠擦了擦嘴。
站起身走向書房。
“陳師傅。”
“辛苦你了。”
“剩下的麻煩你收拾一下。”
我走進廚房。
開始洗碗。
水龍頭開得很大。
嘩嘩的水流聲蓋住了客廳的聲音。
洗潔精的泡泡掛滿雙手。
腳步聲在身後響起。
很輕。
很慢。
蘇晚走進了廚房。
順手關上了廚房的推拉門。
她站在我身後。
距離我很近。
我能聞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水味。
曾經。
這股味道隻屬於我。
“陳默。”
她壓低聲音。
聲音裏帶著哭腔和壓抑的怒火。
“你到底想幹什麼?”
“你故意做這些菜。”
“你故意惡心我。”
“是不是?”
我沒有停下手裏的動作。
拿過一塊盤子。
放在水下衝洗。
把上麵的泡沫衝得幹幹淨淨。
我把盤子放進瀝水架。
拿過毛巾。
仔細地擦幹手上的水珠。
我轉過身。
看著她的眼睛。
她的眼眶紅腫。
眼角有沒擦幹的淚痕。
“我查過了。”
我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報菜名。
“你的上門服務合同。”
“簽了三年。”
“預付款都付清了。”
“三年。”
“每周三次。”
“我會準時來。”
“你不用擔心。”
蘇晚看著我。
眼神裏滿是震驚和不可置信。
“你精神病吧!”
她往前走了一步。
咬著牙說:
“你天天跑來看我們在一起。”
“你心裏不難受嗎?”
“陳默。”
“你到底要折磨你自己到什麼時候?”
我看著她。
嘴角慢慢彎起一個極小的弧度。
“我難受?”
我湊近她耳邊。
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你該擔心的不是我。”
“你該擔心的是——”
“我做的菜。”
“他能吃出來。”
蘇晚徹底愣住了。
瞳孔劇烈收縮。
整個人像被定在原地。
我解下圍裙。
整齊地折疊好。
掛在牆上的鉤子上。
我繞過她。
推開廚房門。
走向大門。
經過客廳時。
顧明遠坐在沙發上。
手裏拿著一本雜質。
見我出來。
他抬起頭。
笑著看著我。
“陳師傅。”
“要走了?”
“嗯。”
我應了一聲。
手放在門把手上。
“下周我想點菜。”
顧明遠合上雜誌。
眼神裏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能做一道夫妻肺片嗎?”
我停下腳上的動作。
回頭看了他一眼。
客廳的燈光打在他臉上。
半邊明亮。
半邊陰暗。
他的表情很平靜。
但那雙眼睛裏。
藏著令人通體發涼的試探。
我迎著他的目光。
淡淡開口:
“可以。”
“但我做不出‘夫妻’的肺片。”
“我隻能做‘肺片’。”
顧明遠微微一愣。
隨機笑容更深了。
“有意思。”
“那我等你的肺片。”
我推開門。
走進了漆黑的樓道。
防盜門在身後關上。
隔絕了裏麵的燈光。
我踩著樓梯往下走。
手摸到口袋裏的手機。
屏幕忽然亮了起來。
是一條短信。
發件人是一個陌生號碼。
內容隻有短短幾個字:
“離那個房子遠點,裏麵的男人不是你惹得起的,他會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