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火災那一晚?”
沈清言猛地抓住主任的胳膊。
“她叫什麼?”
“是不是沈知禾?”
主任皺著眉,沒有回答。
他低頭繼續翻找,很快從檔案袋裏取出一份捐獻同意書。
紙張被血浸過,右下角隻留下半個模糊的簽名。
沈清言隻看了一眼,整個人便僵住了。
那個“禾”字的最後一筆,習慣性地向上翹起。
從小到大,我寫字都這樣。
三哥還笑過我,說我寫出來的字像長了條尾巴。
“這是她的字。”
沈清言的聲音驟然發抖。
“是知禾寫的。”
聽見他再次叫我知禾,我眼眶一熱。
五年了。
這是他第一次沒有叫我畜生,也沒有叫我縱火犯。
沈臨舟猛地搶過同意書。
“一個簽名能說明什麼?”
“沈知禾連爸媽都敢殺,偽造幾份資料很難嗎?”
他嘴上這樣說,按在胸口的手卻越收越緊。
沈硯川突然奪走同意書。
“夠了。”
“幾份破檔案,就把你們耍得團團轉。”
“她如果真把心臟和皮膚給了你們,那她人呢?”
“一個死了五年的人,怎麼知道我們什麼時候想自殺,又怎麼知道清言會放棄治療?”
我站在他身邊,輕聲解釋。
“大哥,我不知道。”
“我隻是提前猜的。”
“你們小時候磕破一點皮,我都能猜到誰會先哭。”
“我那麼了解你們,怎麼會不知道你們什麼時候最容易撐不下去?”
可惜,他聽不見。
主任猶豫片刻,從檔案袋的夾層中取出一支舊錄音筆。
“捐獻者身份被封存了。”
“當年負責她的秦正明醫生要求,除非沈家三兄弟全部到場,否則不能公開。”
“我們已經聯係秦醫生,他正在趕來的路上。”
沈臨舟一把奪過錄音筆。
“這裏麵是什麼?”
主任還沒來得及阻止,他已經按下播放鍵。
刺耳的電流聲響起。
過了許久,錄音裏才傳出一道虛弱的聲音。
“秦醫生......”
“我三哥的燒傷很嚴重,對嗎?”
三個哥哥同時僵住。
那是我的聲音。
比他們記憶中沙啞許多,每說一個字,都伴隨著壓抑不住的喘息。
“皮膚先給我三哥。”
“他從小最怕疼。”
“給他做手術的時候,麻藥能不能多用一點?”
沈清言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他的手緩緩落在肩背那片顏色不同的皮膚上。
“不是......”
“這不是她。”
“她怎麼可能......”
他嘴裏說著不信,眼淚卻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
我走到他麵前,想替他擦掉。
指尖卻一次次穿過他的臉。
“三哥,別哭。”
“我不疼。”
錄音裏的我咳了很久。
再次開口時,聲音已經輕得幾乎聽不清。
“如果心臟還能用,就給我二哥吧。”
“他嫌藥苦,總喜歡偷偷倒掉。”
“您別告訴他是我的。”
“要是知道了,他肯定寧願死,也不肯要。”
沈臨舟渾身一震。
他死死捂住胸口,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掌下的心臟劇烈跳動。
一下,又一下。
像在代替我擁抱他。
五年來,他罵我狼心狗肺。
說我根本沒有心。
可他不知道。
我的心,一直在他的身體裏。
錄音沉默許久。
我的聲音再次響起。
“大哥,對不起。”
“還有五年前那場火,其實......”
哢噠一聲。
沈硯川猛地關掉錄音筆。
“夠了!”
他臉色慘白,握著錄音筆的手止不住地發抖。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拐杖重重落地的聲音。
一個白發老人站在門口,雙眼通紅。
主任急忙上前。
“秦醫生,您終於來了。”
老人卻沒有理他,隻死死盯著三個哥哥。
“為什麼關掉?”
“你們恨了她五年,現在連她最後一句話都不敢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