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被禁軍從男青樓裏押回家的。
彼時,我剛給新來的琴師砸了三千兩銀子,連手都沒摸到,鎮國公府謀逆的聖旨便到了。
父親被奪去兵權。
母親和妹妹謝如意還有三個哥哥跪在院中,身後是一排等著抄家的禁軍。
宣旨太監捏著嗓子笑我:
“呦謝大小姐,知會您一聲,您花天酒地的時候,鎮國公已經招認了謀反之罪。”
“明日男丁問斬,女眷充入教坊司。”
“往後您也不必花銀子逛男青樓了,等進了教坊司,自然有的是男人來找您。”
母親聽得臉色慘白,撲上來死死捂住我的耳朵。
如意則把一把短刀藏進我袖中,悄悄告訴我:
“長姐,我穿你的衣服留下。”
“你從密道逃。”
我眼眶一熱。
如意明明是父親續弦所生,與我沒有半點同母之情。
從前卻總替我抄被夫子罰寫的文章,也從不嫌棄我名聲狼藉。
父親被人罵了五年教女無方,依舊每月給我送去大把銀票。
母親擔心男青樓裏的酒不幹淨,甚至讓府中廚娘親自釀酒,供我帶出去喝。
三個哥哥更加離譜。
大哥替我擋禦史。
二哥幫我翻牆。
三哥專門畫了一本《京城美男品鑒冊》,生怕我被姿色平庸的人騙走銀子。
滿京城都說鎮國公府早晚會被我這個廢物拖垮。
可我覺得這樣的日子真好啊。
十年前,我曾秘密替少年天子挑選官員、安插眼線、清理朝堂,每天累到少女像老婦。
天下人爭權奪勢,我卻隻想看看男人、聽聽小曲。
所以我離開了掌燈閣。
將那群由我一手培養的瘋子,全塞進了京城各家男青樓。
本以為從此再不問朝政。
誰知如今,真正勾結外敵的丞相站在我家正堂上,逼父親當眾承認謀反。
父親身上的國公袍被扯破,腰間那枚從不離身的虎符也沒了。
丞相趙嵩坐在主位上,將一份認罪書推到父親麵前。
“簽了。”
“你一個人認罪,本相給你的妻女留個體麵。”
父親死死攥著拳。
“我謝崇山鎮守北境二十七年。”
“我通敵?趙嵩,你自己信嗎?”
趙嵩端起茶盞,慢悠悠吹了吹。
“我信不信不重要。”
“陛下信,就夠了。”
母親看見我手腕上的鎖痕,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臨霜別怕。”
“有爹娘在,誰也不能碰你。”
父親也回頭看我。
明明自己已經身陷死局,他開口第一句卻是:
“回來就好。”
“站到你娘身後去。”
趙嵩像是聽見了笑話。
“謝國公,你自己都保不住,還想保女兒?”
正堂外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音。
三個血人被禁軍扔進院中。
大哥左腿扭曲,顯然已經斷了。
二哥渾身都是鞭傷。
三哥的十根手指血肉模糊,連抬都抬不起來。
母親失聲尖叫。
父親踉蹌著向前一步。
“大郎!”
趙嵩把認罪書重新鋪平。
又往香爐裏插了一炷香。
“謝國公。”
“這炷香燒完,你還不簽——”
“本相就先殺你的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