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喉頭咯吱咯吱直響,氣管像被焊死的鋼管,一點氧氣都進不去。
我哆哆嗦嗦癱在座椅上,全靠最後那點意誌力硬撐。
爸媽都在等我......
我要堅持住,我不能下車......
不知熬了多久,車門“吱呀”一聲拉開。
男友方明跌跌撞撞跑上來,喘著粗氣擠到我身邊。
“寧寧!我終於找到你了!”
周圍親戚眼神微妙,都沒吭聲。
“你怎麼來了?”
“我聽說你上了通靈列車,放心不下,特意追上來陪你一起去火葬場!”
我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哆嗦著死死攥住他手臂。
“你......你有沒有帶我之前塞給你的那個小包裹?”
那裏麵還有一瓶備用噴霧,是查出哮喘那天我塞進去的。
他愣愣點頭。
“帶了。”
我懸到嗓子眼的心“咚”一聲落下來,剛想說讓他給我——
他卻先從懷裏掏出一張熟悉的黃紙,滿眼溫柔的看著我。
“不過寧寧,叔叔阿姨剛托夢給我,也留了遺願。”
“讓你發誓以後跟我結婚一分錢彩禮都不要,再把你那套人才引進房掛到我名下。”
“他們說你從小就單純怕你吃虧,把東西放在我這他們才安心。”
我看著他熟悉的眼睛,一股寒氣順著脊梁骨躥到後腦勺。
剛才二姨也說爸媽有遺願,讓我發誓以後以娘家為重。
現在方明又說遺願,到底哪個是真的?
而且爸媽昨晚才跟我吵架不準外嫁,現在怎麼可能把我往外推?
滿車廂親戚炸了鍋。
大姨“啪”的一聲拍在座椅扶手上,指著方明的鼻子開罵。
“你小子安的什麼心?這種要命的關頭你還敢提條件?”
“我們大老遠跟著跑前跑後,都沒你這麼厚的臉皮!”
“寧寧爸媽屍骨未寒,你就敢拿著假遺願來訛人?!”
方明嗤笑一聲,一點不慌。
“你們剛才不也拿著遺願說話嗎?”
“憑什麼你們的是真的,我的就是假的?”
三叔當場就跳起來,唾沫星子噴到他臉上。
“我們手裏的寧寧爸媽臨死前親手塞過來的!你那算個什麼東西?”
“我們這邊明媒正娶彩禮最少20萬,寧寧一個正經大學生,憑什麼零彩禮白嫁給你?”
方明臉色沉下來,破罐子破摔脫口而出。
“裝什麼金貴?江寧18歲被她爸媽騙去黑工廠打工時就被經理睡過了,本來就不幹淨!”
“除了我願意撿這個破鞋,你們以為全天下還有誰肯娶她?”
“閉嘴!”
我腦子“嗡”的一聲,拚勁最後力氣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然後撲過去往他兜裏搶:“把噴霧給我......我喘不上氣了......”
方明轉過臉陰沉的盯著我,從包裏掏出我心心念念的噴霧晃了晃。
“你想要這個?”
我拚命點頭。
可下一刻,他冷笑著打開車窗往外一扔。
噴霧劃出一道弧線,在我眼前消失的幹幹淨淨。
“打了我還要噴霧,做夢去吧!”
“你幹什麼!”
我瘋了一樣扒著車窗往下跳,想搶回噴霧。
“你瘋夠沒有!”
方明卻一把攥住我的後領把我狠狠拽回座位,“啪”的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打的我耳邊嗡嗡作響。
“什麼哮喘,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你滿嘴謊話編來編去,不就是不想下車見你親爸媽!我非得替你爸媽好好管管你!”
我歪倒在位置上,肺腔裏已經能聽見尖銳的哨音。
求生欲讓我幾乎失了智,手指死死摳住車窗邊緣,指甲深深嵌進橡膠縫裏。
“我真有哮喘......我要下車......”
可滿車廂根本沒一個人信我。
反而默契的伸出手,一根根掰著我的手指往回拽。
“哢哢”兩聲脆響。
我的指甲被硬生生拗斷,鮮紅的血順著玻璃往下流。
大姨把我壓在座椅上,滿臉苦口婆心。
“就快到地方了,你鬧什麼鬧!”
“要不是親戚,誰管你們家屁事!聽話!”
我疼的渾身抽搐,混亂中手機不知何時撥通了我媽的電話。
響了幾下,那邊居然真的通了。
我媽的聲音帶著泣音,“寧寧?”
我下意識哭出聲,“媽——我真的有哮喘,你讓司機停車。”
“我下去找個藥......晚一點肯定過來找你們好不好?”
“停什麼停!”我媽的聲音突然變得尖利。
“我們倆手腳都被陰差拽斷了,還在橋邊死撐著等你,你在鬧什麼!”
“你敢下車試試,我們倆立馬就魂飛魄散,死不瞑目!”
我爸跟著附和,“寧寧你給我記住,死也不能下車!”
“你要敢下去,就是親手害死我們兩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