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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二日,陸懷硯向長安要了紙筆。

他寫字還順,隻是寫上一陣,頭便疼。

我進去送粥時,瞧見紙上端端正正一行字:夫人喜惡。

下麵記著,喜甜,喜靜,喜牡丹。

長安站在一旁,正要往下說。

我把粥放好:“三樣都錯了。”

陸懷硯抬頭。

“蜜餞是你愛吃。院子裏安靜,是你讀書嫌吵。牡丹是母親喜歡,我才年年叫人搬來。”

長安的臉越來越紅。

陸懷硯將那張紙翻了個麵,問我:“那你喜歡什麼?”

我一時竟答不上來。

剛進陸家時,我嫌臥房顏色素,買過一幅石榴紅的帳子。

他回來瞧見,問屋裏為何弄得像要再成一回親。

我便換了。

後來添東西,總先想他用不用得慣。

“你先吃粥。”我說。

他沒有追問,隻把紙壓在硯台下。

粥裏放了切碎的青菜,他喝了兩口,將碗推過來。

我伸手便要接。

他卻拿起勺子,問我:“你吃過了嗎?”

“吃過了。”

我的手還擱在碗邊。

他不解地看著,我才收回手。

過去他將碗推到這裏,多半是要添粥,或挑出不合口味的東西。

陸懷硯順著我的視線,看見碗底剩下的菜葉。

“我從前讓你替我挑這個?”

門邊的長安抬起頭,又飛快垂下。

陸懷硯默默拿回碗,把餘下的粥喝完。

喝完還問我:“我多大了?”

“二十六。”

他將碗底朝長安亮了一下:“往後這些事,不必教我。”

下午,陸明珠抱來一摞話本。

她怕哥哥看賬費神,挑的全是才子佳人的故事。

陸懷硯翻了兩頁,皺眉問:“這人既答應了迎娶,怎麼能因為母親不許,便另娶旁人?”

明珠往嘴裏塞了一塊酥餅。

“後頭還有。”

“後頭他娶回來了?”

“納回來了。”

陸懷硯合上書:“那姑娘圖什麼?”

我在窗下拆舊賬冊的線,針紮進指腹,疼得吸了一口氣。

他立刻望過來,叫長安拿藥。

我擺手,把那點血擦了,忍著笑問:“你從前也讀這個。”

“我從前還誇過?”

我點頭。

明珠忍不住笑出聲,噴了一桌碎屑。

那日下午,屋裏難得熱鬧。

我拆完兩本賬,收針時才發覺,自己已經很久沒在他屋裏坐得這樣自在。

明珠走後,陸懷硯撿起那本書,翻到我夾著書簽的一頁。

我說閑時讀過幾回,若他不愛看,便還給我。

他雙手遞來,問結尾如何。

“書生得了高官,妻妾替他賀壽,熱鬧得很。”

他想了半天:“你讀到這裏,還看得下去?”

“我想瞧瞧,那姑娘何時後悔。”

他沒再問。

我把書放進籃子,書頁下露著一小截紅線。

那張書簽停在姑娘重逢書生的地方,已經夾了一年多。

傍晚,他叫人給我搬了一張軟椅,說硬凳坐久了腰疼。

椅子搬到一半,被我攔住。

“放西廂。”

“你晚上住那邊?”

“嗯。”

他看了看裏間的床,耳根有一點紅:“是怕碰著我的傷?”

長安提起茶壺,準備溜。

我叫住他,讓他把話說清楚。

長安支吾了好一會兒:“公子前年要備考,怕受打擾,便分開住了。”

陸懷硯問:“考完呢?”

沒人接話。

那場考試,前年秋天便結束了。

我拎著針線籃回西廂,他沒有再攔。

夜裏下雨,我正翻看去湖州的船期,門被敲響。

陸懷硯披著外衣,扶著長安站在簷下。

他懷裏抱了一床薄被。

“你這屋漏雨。”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牆角擺著一隻接水的木盆。

水珠砸在盆底,響得很清楚。

“叫過人了,等天晴換瓦。”

他看著牆上泡起的舊痕:“漏了多久?”

我伸手去接被子,他卻往後退了一步。

“我去書房,你住正屋。”

長安急得勸他,大夫說夜裏不能受涼。

陸懷硯問:“那她就能?”

我站在門口,手還伸著。

這句話來得太容易了。

我從前為換幾片瓦,找管事說了四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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