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接那包藥。
“我的身子一直由夫君照料,不勞沈姑娘費心。”
沈青蘿手停在半空,眼圈立刻紅了。
“嫂嫂是不是嫌我隻是軍中大夫,看不上我的醫術?”
大哥恰好從外麵進來。
見她受了委屈,他臉色當即沉下。
“青蘿好心給你送藥,你擺什麼將軍夫人的架子?”
沈青蘿連忙攔他。
“顧大哥別怪嫂嫂。”
“京中貴女規矩多,不像我們軍營裏的人,有什麼說什麼。”
她將藥包放下,轉身便走。
大哥追出去哄了她半晌,回來還不忘數落我。
“你夫君不過是太醫院院正,又不是天下隻有他一個大夫。”
“青蘿在邊關救過上千條命,你少拿身份壓人。”
我看著桌上的藥包,吩咐春桃收起來,半點未動。
當日傍晚,將軍府設下慶功宴。
沈青蘿換了一身紅色騎裝,剛落座便成了席間的焦點。
一個小將手腕扭傷,她隔著衣袖摸了兩下,便說是三年前留下的舊傷。
小將驚得連連點頭。
另一個將士常年胸悶,她隻看了看舌苔,就斷定他中過瘴毒。
接連兩次說中,席間喝彩聲不斷。
大哥得意地看向我。
“現在知道她有真本事了?”
沈青蘿笑著擺手。
“雕蟲小技,算不得什麼。”
“倒是女子的病最難診。”
“她們心思細,生了病不肯直說,做了錯事更愛遮掩。”
說著,她又提起百夫長的女兒。
“那姑娘到死都說自己沒服過落胎藥,可藥性騙不了人,脈象更騙不了人。”
有人當即附和:
“若不是你說出真相,百夫長一家都要被她蒙在鼓裏。”
另一人也笑道:
“女人就是嘴硬,證據擺在眼前也不認。”
我放下茶盞。
“既然她不認,當時可有請旁的大夫複診?”
席間突然安靜。
沈青蘿怔了一下,隨即苦笑。
“嫂嫂是在懷疑我?”
“我隻是問一句,人命關天,多請一位大夫總沒有壞處。”
大哥不悅地皺眉。
“青蘿救了那麼多人,還能故意害她不成?”
沈青蘿紅著眼拉住大哥。
“算了,嫂嫂和謝院正夫妻情深,自然覺得世上隻有太醫院的大夫可信。”
她說完,端起酒一飲而盡。
滿桌將士紛紛安慰她,看向我的目光也多了幾分責怪。
沒過多久,沈青蘿忽然捂住小腹。
“嫂嫂,我聽顧大哥說,你每到月事便疼得下不了床?”
我看向大哥。
他卻毫不在意。
“自家人,問問怎麼了?”
沈青蘿走到我麵前,笑容熱切。
“女人的病不能拖。”
“正好今日人齊,我替嫂嫂請個平安脈,也省得大家擔心。”
我正要拒絕,一名副將已經起哄。
“讓沈女醫看看吧,她診脈比軍中那些老頭還準。”
“就是,別把好心當成驢肝肺。”
大哥更是直接命人搬來軟凳。
“把手伸出來,青蘿若能治好你,妹夫回來還得謝謝她。”
幾十雙眼睛同時落在我身上。
我若再拒絕,倒像是真藏著什麼見不得人的病。
我卷起衣袖,將手腕放在脈枕上。
沈青蘿的指尖剛碰到我的脈搏,唇角便輕輕揚了一下。
可轉眼間,她的笑容消失。
她一連換了三根手指,眉頭越皺越緊。
大哥察覺不對。
“怎麼了?”
沈青蘿沒有回答。
她抬眼盯著我,聲音很輕。
“嫂嫂,你上一次來月事,是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