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哥從戰場上帶回一個女神醫,雖外表嬌怯,卻天生俠肝義膽。
她曾當眾揭穿百夫長未出閣的女兒服過落胎藥,替他保住一門清譽。
又從校尉側夫人的脈象中察覺她假孕爭寵,替校尉肅清內宅,免遭蒙騙。
前者當夜投湖,後者亦被休棄,軍中將士從此愈發敬服她:
“沈女醫不徇私、不欺瞞,這才是真正的醫者仁心。”
慶功宴上,她聽聞我每逢葵水腹痛,熱情地替我診脈。
片刻後,她神色一喜。
“妹妹,你已有兩個月身孕!”
滿堂嘩然。
眾人皆知,我夫君半年前奉旨前往江南治疫,昨日才歸京。
這孩子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是他的。
見狀,方才還對我滿口關切的沈女醫立刻甩開我的手,滿眼嫌惡。
“醫者隻辨真偽,不替人遮醜,這孽種是誰的你自己交代!”
話音剛落,我的夫君謝懷瑾踏入宴廳。
他十五歲名動杏林,十九歲一針定生死,二十四歲便執掌太醫院。
整個大周,他斷過的脈,無人敢駁第二句。
他一腳踢翻她的藥箱,嗤笑出聲:
“喜歡把宮寒診成有孕?
“早說啊,城西牲口棚正缺個給母豬接生的,夠你診一輩子喜脈。”
......
六個月前,夫君謝懷瑾奉旨南下治疫。
三日前,江南送來捷報,說疫病已清,夫君不日便能回京。
我還沒等到他,卻先等來了出征兩年的大哥顧驍。
將軍府門前擠滿了迎接凱旋軍的百姓。
大哥騎著高頭大馬,身後卻坐著一個白衣女子。
女子身形纖細,腰間掛著藥囊,眉眼間帶著幾分英氣。
大哥翻身下馬,親自扶她落地。
“明珠,這是沈青蘿。”
“北境一戰,我胸口中箭,是她從死人堆裏把我拖出來的。”
沈青蘿擺擺手。
“什麼救命之恩,順手罷了。”
“換條狗躺在那裏,我也會救。”
眾將士頓時哄笑。
大哥不但沒生氣,反而誇她爽快。
當晚的接風宴上,她連飲三碗烈酒,麵不改色。
哪個將士想勸她少喝,她便抬腳踹過去。
“磨磨唧唧的,像不像男人?”
眾人被她罵了,反倒笑得更高興。
“沈女醫就是痛快,比京城裏那些嬌滴滴的女人好相處多了。”
酒過三巡,副將忽然說起沈青蘿在軍中的功績。
除了救死扶傷,她還替不少將士解決過家事。
百夫長的女兒定親前突發腹痛。
沈青蘿診出她服過落胎藥,當眾勸百夫長退掉婚事,免得欺瞞未來親家。
那姑娘當夜投了河。
大哥歎了口氣。
“她自己做錯了事,又不是青蘿逼她投河。”
校尉的側夫人懷胎三月,日日鬧著要抬平妻。
沈青蘿診出她根本沒有身孕,幫校尉保住了家業血脈。
那位側夫人被休後,幾次上吊喊冤。
提起這些事,席間將士紛紛舉杯。
“沈女醫不徇私、不欺瞞,這才叫醫者仁心。”
沈青蘿卻垂下眼,神色落寞。
“都怪我這張嘴,我要是學得像那些閨閣女子一樣會裝糊塗,她們也不會落得那般下場。”
立刻有人替她鳴不平。
“你診的是病,又不是她們的臉麵。”
“她們自己不幹淨,關你什麼事?”
我端著茶,沒有接話。
兩起診脈,都沒有旁的大夫複診。
兩個被診斷有罪的女子,卻一個死了,一個被趕出了京城。
沈青蘿忽然轉頭看我。
“嫂嫂怎麼不喝酒?”
“我夫君不許。”
她撲哧笑了。
“謝院正都不在京城,還管得這麼嚴?”
我淡淡道:
“成親前他替我調理身子,說酒傷胃,我便戒了。”
沈青蘿目光一閃。
“嫂嫂身子不好?”
大哥替我回答:
“她自幼畏寒,每逢葵水便腹痛,妹夫治了多年也沒斷根。”
“不過你別多嘴,你嫂嫂臉皮薄。”
沈青蘿拍著胸口保證:
“放心,我把嫂嫂當自家姐妹。”
宴席散後,我回到院中。
貼身丫鬟春桃卻支支吾吾地告訴我,沈青蘿剛剛攔住她,問了不少話。
“她問什麼了?”
“問夫人的月事準不準,最近可曾嗜睡惡心。”
“奴婢說您近來胃口不好,她就笑了。”
窗外,沈青蘿正陪著大哥送客。
察覺我的目光,她轉過頭,衝我舉了舉酒碗。
第二日,她便親自送來一包暖宮藥。
“嫂嫂,你的月事,究竟遲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