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鳳儀宮的路,冷得刺骨。
我走得很慢。
每走一步,腹中傷口都像重新裂開一般疼痛難忍。
兩個嬤嬤跟在後麵,嫌我耽誤時辰。
“皇後娘娘病著,公主別磨蹭。”
我聽見“公主”二字,隻覺得諷刺。
他們平日最會提醒我,我已經不是昭寧公主。
可要羞辱我時,又願意把這個稱呼拿出來紮我。
宮道盡頭有一株梨樹。
從前上元夜,我曾在這裏跑丟了燈。
陸懷璟替我找了半個時辰,回來時衣袖沾滿雪。
他把小狐狸燈遞給我,凍得指尖通紅,卻還傻傻地看著我笑。
“殿下喜歡的東西,臣總會找回來。”
可後來,他親手把我喜歡的一切都弄丟了。
鳳儀宮暖得像春日。
地上鋪著厚氈,殿中香氣溫軟。
沈照蘅坐在軟榻上,披著雪白狐裘,臉色蒼白,唇卻紅得刺眼。
她見我進來,柔柔歎氣。
“昭寧妹妹,你怎麼把自己折騰成這樣?”
我跪下。
膝蓋碰到地麵時,疼得幾乎栽倒。
“求皇後娘娘,讓我看一眼小皇子。”
沈照蘅看向陸懷璟,柔柔開口。
“陛下,昭寧妹妹剛生產,跪著不好吧?”
陸懷璟站在旁邊,沒有說話。
沈照蘅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很快,她又溫聲道:
“小皇子睡下了。太醫說他早產體弱,不宜見風。”
我攥緊手。
“我不碰他。”
“隻看一眼。”
她笑了笑。
“也不是不行。”
“不過在此之前,本宮有些東西想給你看。”
她命人打開偏殿。
裏麵擺著四個小木匣。
還有幾本冊子。
我站在門口,腳下像生了根。
沈照蘅輕聲說:
“都是前頭幾個孩子留下的。本宮怕你惦記,特意收著。”
陸懷璟皺眉。
“這些拿出來做什麼?”
“臣妾隻是想全了昭寧妹妹的念想。”
沈照蘅說得無辜。
可等陸懷璟被宮人請去前殿處理急報,她便卸了臉上的溫柔。
她走到我身邊,親手翻開第一本冊子。
上麵寫著安安的名字。
“小皇子夜哭,口稱要尋生母,罰跪雪廊一時辰。”
我眼前驟然一黑。
她又翻一頁。
“小皇子高熱,皇後安寢,不得驚擾。”
我的手抖得幾乎抓不住冊子。
第二本是念念。
“小公主不肯喚皇後為母,關暗室半夜。”
“驚厥複發,按胎疾入檔。”
第三本,第四本,是歲歲和朝朝。
“啼哭擾人,灌安神湯。”
“再哭,加半盞。”
“夜裏氣弱,報太醫時已遲。”
我一頁頁看過去。
喉嚨裏湧上腥甜。
原來不是胎弱。
不是命薄。
是沈照蘅一點一點折磨死了他們。
沈照蘅俯身,在我耳邊低笑。
“他們太像你了。”
“尤其那雙眼睛,看得我惡心。”
“雲知鳶,你知道安安死前喊什麼嗎?”
“他喊娘親。”
“可惜,他到死都不知道,他娘就在冷宮裏等他。”
我猛地撲向她。
手還沒碰到她,沈照蘅便自己往後倒去。
她抓起案上的碎瓷,狠狠劃破手腕。
鮮血流出來。
她尖叫:
“陛下救我!昭寧要殺臣妾!”
殿門被撞開。
陸懷璟快步進來。
我抓起冊子遞給他,聲音抖得破碎。
“看。”
“陸懷璟,你看一眼。”
“孩子不是病死,是她害死的!”
陸懷璟沒有接。
沈照蘅伏在他懷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陛下,臣妾知道昭寧恨我。”
“可她怎能拿死去的孩子汙蔑臣妾?”
陸懷璟盯著我。
眼裏那點掙紮,很快消失。
他伸手拿過冊子。
我以為他終於肯看。
可下一瞬,他將冊子丟進火盆。
火舌卷上紙頁。
我瘋了似的撲過去。
“不要!”
侍衛按住我。
陸懷璟的聲音從火光後傳來。
“雲知鳶,別再借孩子生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