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陸川之後每天晚上都要去蘇妍那裏。
有時以夢遊為借口,有時連借口都懶得編。
我問他去哪兒,他說不知道。
我問他什麼時候回來,他說記不清。
酒店的夜班交給我,白天的所有事務也全都壓到我身上。
我一邊查賬,一邊處理陸川留下的爛攤子。
他卻在共同朋友麵前說,我不體諒一個病人。
酒店的財務小周來找我時,表情很為難。
“喬姐,陸總說最近身體不好,很多合同讓你先簽。”
“哪些合同?”
小周遞來一遝文件。
其中有一份,是把酒店後樓兩間員工宿舍長期租給蘇妍的協議。
簽字人是陸川。
我問:“他什麼時候簽的?”
“上周。”
“他有沒有告訴你,這是給誰住?”
小周搖頭。
“他說是給重要客戶準備的。”
我把合同摔在桌上。
晚上陸川回來時,我把文件放到他麵前。
“解釋一下。”
他看了一眼,神色不變。
“蘇妍最近加班多,住酒店方便。”
“所以你把員工宿舍給她?”
“她隻是暫住。”
“她住了三個月。”
“你一定要把事情想得這麼難看嗎?”
我忍不住笑了。
“你睡在她房間,卻讓我別把事情想難看?”
陸川沉下臉。
“我隻是關心員工而已,我這不都是為了把咱們的酒店經營的更好嗎?”
“那我算什麼?”
“你能不能不要每句話都帶刺?”
“我問你,我算什麼?”
他沉默了一會兒。
“你是我的女朋友。”
“女朋友需要替你照顧病情,替你管酒店,替你承擔所有責任。她呢?”
“你別扯到蘇妍,我和她沒關係。”
“是你每晚扯過去的。”
陸川突然砸了手邊的杯子。
碎片落在地上,劃破了他的手指。
他盯著血珠,臉色變白。
“我最近病得越來越重。”
“所以呢?”
“我現在白天也會發作。”
我看著他。
“你去醫院。”
“我不能去。”
“為什麼?”
“酒店有事。”
“酒店沒你照樣轉。”
“那你替我管。”
他這句話說得理所當然。
仿佛我拿出時間、精力和積蓄守住酒店,都是我應盡的義務。
第二天上午,他在酒店大堂突然閉上眼睛,站著不動。
幾個客人嚇得後退。
我趕緊讓人把他扶進辦公室。
五分鐘後,他睜開眼,茫然地問:“我怎麼在這裏?”
我沒有說話。
下午,他又在會議室裏睡著。
晚上,他發來消息,說自己已經連續發作,今晚不敢回家。
我回了一句。
“住院。”
他沒有回複。
我調取酒店監控,將他所謂的白天發作全部看了一遍。
每一次,他都會先確認周圍有沒有人,再閉眼。
每一次,持續時間都恰好避開客人最多的時候。
我去臥室翻他的藥箱。
那些藥片還在原來的位置,包裝甚至沒有撕開。
床頭櫃裏的紙巾裏塞著十幾顆被吐出來的藥。
我坐在床邊,忽然不知道自己這三年到底在照顧什麼。
是一個病人。
還是一個把我當傻子的男人。
大梅是酒店的夜班主管,也是我最信任的人。
她看見我收拾證件,沒有阻攔。
“你要走?”
“嗯。”
“酒店呢?”
“我會把我的股份和賬目交給律師處理。”
“陸川知道嗎?”
“他會知道。”
“去哪兒?”
“鄰城。”
我曾經聯係過一家老牌酒店,想接下他們的夜間運營項目。
淩晨兩點,陸川打來電話。
“我今晚不回去了。”
“嗯。”
“你不問我在哪?”
“不想問。”
他停了幾秒。
“喬麥,你最近真的很不正常。”
“我隻是累了。”
“你又想鬧什麼?”
“不是鬧。”
我把最後一件衣服放進箱子。
“陸川,我們分開吧。”
電話那端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別拿分手嚇我。”
“我沒有嚇你。”
“你冷靜幾天,自己會回來的。”
“不會。”
“喬麥,你別把話說絕。”
“絕的是你。”
我掛斷電話,關了手機。
清晨五點,我把屬於自己的證件、存款、合同和行李全部帶走。
房門口的銅鈴被我取下來,放在桌上。
它曾經是我用來守住陸川的東西。
現在沒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