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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周雨萌已經在客廳擺了國慶專場帶貨直播,補光燈架在茶幾,手機對準沙發。

她朝廚房揚聲喊我出去,讓我講老家臘肉的做法。

我攥緊圍裙邊角走到鏡頭跟前,周雨萌笑著把我往畫麵中間推。

“大嫂,跟粉絲說說你們老家臘肉怎麼做的。”

“先醃製,掛著風幹,拿柏樹枝熏。”

話音剛落,周雨萌轉頭對著鏡頭眨眼睛。

“但臘肉真的很不健康,煙熏出來致癌物超標,大家千萬別學我大嫂。”

“國慶要吃,就得選我推薦的健康食品。”

彈幕瞬間炸開,一行行文字飛快滾動。

我盯著屏幕上各種貶低言論,看到自己的臉被密密麻麻的彈幕層層蓋住,嘴巴張著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周雨萌直接把我晾在一旁,拿起代餐餅幹開始介紹。

她講產品,講優惠券,講滿減福利。

直播間在線人數從八千衝到九千多,滿屏都是已下單、支持主播的留言。

我杵在刺眼的補光燈旁,圍裙邊角幾乎被我攥碎。

腳下地毯軟乎乎的,雙腿沉得像釘進水泥地裏,半步都挪不開。

等她把第五款商品全部講完,才漫不經心掃我一眼。

“站累了吧,行了,回去做飯。”

直播結束,我去後院收衣服,走到客廳窗下,聽見周雨萌打電話。

“今天國慶流量太好,那波苦情人設效果拉滿數據直接爆了,下一場專場還照這個路子來。”

屋內傳來拐杖咚咚砸地板的聲響,是婆婆在抗議。

周雨萌一把推開門,嗓門拔得很高。

“你敲什麼敲!桂枝自己願意站鏡頭前,我又沒拿繩子捆她。”

我一把扯下晾衣繩上的衣服,死死攥在手心,連疊都懶得疊。

夜裏婆婆洗完澡,我擰熱毛巾幫她擦拭身體。

婆婆伸手探進枕頭底下,摸出一張褶皺泛黃的彙款底單遞過來。

兩萬三,附言標注雨萌學費,六年前九月的單據,反複折疊的地方幾乎快要磨破。

婆婆嗓音沙啞:

“當初雨萌打電話說學費湊不齊,我叫她找你周轉,你當天就跑去郵局彙了錢。”

我蹲在床邊捏著單據,指尖用力掐進紙麵,掐出幾道深深的印子。

婆婆幹枯的手掌抬起來,輕輕拍一拍我的頭頂。

“桂枝,這些年苦了你。”

房門猛地被撞開,周雨萌站在門口,手機還握在手上,方才的通話錄音都沒關閉。

她一眼瞥見我手裏的底單,臉色驟然冷透:“大嫂,你跑到媽房間翻舊賬是吧。”

她跨步衝進來,目光死死釘住那張紙。

“就這點陳年舊事,你非要揪出來,是打算毀掉我的直播事業嗎。”

我猛地站起身,攥緊單據,指節繃得發硬,一股火氣直衝頭頂。

“毀你事業?十一萬七,全是我沒日沒夜幹活掙來的血汗錢,憑什麼不能提。”

“你的錢我又不是不認,可你非要到處挑事,就是居心不良。”

周雨萌刻意拔高音量,聲音往屋外飄。

“難怪直播間粉絲都說你心思重,處處找我的麻煩。”

外麵腳步聲靠近,丈夫周磊趕進屋子,眉頭死死皺起。

他的視線先落在了周雨萌身上,完全無視我。

“大半夜吵吵嚷嚷,又出什麼事。”

周雨萌眼眶瞬間泛紅,往周磊身側靠過去,抬手指向我手裏的單據。

“哥,大嫂拿著舊彙款單過來逼媽,還準備把事情鬧到網上,非要把我搞垮。”

周磊轉頭看向我,臉色鐵青語氣壓著怒火。

“桂枝,你鬧夠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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